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整栋老洋房劈开。
暴雨前的闷热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餐厅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。
顾晚站在长桌尽头,看着彭泽将那支黑色万宝龙钢笔推过来。
笔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滑行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指甲刮过黑板,刺耳又尖锐。
“签了它。”
彭泽的声音温和,带着惯有的优雅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手指修长干净。
眼神里却没有温度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“晚晚,别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“信托基金午夜自动转入我名下后,你就彻底边缘化了。”
“只要签了这个补充协议,放弃部分核心股权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诱导性的弧度。
“我可以保你在这个家里,至少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。”
顾晚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。
黑色的笔身,银色的夹扣,冰冷而坚硬。
这是祖父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情,也是束缚她的枷锁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,这支笔在彭泽手中停顿;第二章被推到她面前;第三章她握在手中却未落笔;第四章它在餐桌上被再次推开。
现在,第五章,它正静静地躺在她指尖三厘米处。
等着她拿起,等着她签字,等着她交出最后的底牌。
陈妈站在一旁,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,不敢看顾晚,也不敢看彭泽。
刚才那碗松茸鸡汤,她倒进了垃圾桶。
但在倒掉之前,她偷偷舀了一小勺,藏进了围裙口袋。
断肠草的味道,还残留在那勺汤里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在赌。
赌顾晚会死,或者赌彭泽会输。
但此刻,她只能沉默。
在这座宅子里,管家是没有嘴的。
顾晚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身。
那一刻,她想起了祖父临终前握着她的手。
那双枯瘦的手传递来的温度,如今早已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。
然后,她握住了那支笔。
彭泽松了一口气,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。
他以为她终于妥协了。
然而,顾晚并没有拿起笔去签署那份补充协议。
她只是紧紧握住笔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下一秒,她手腕猛地一折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在餐厅里响起。
那支黑色万宝龙钢笔,从中间折断。
笔尖崩飞出去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墨水溅了出来,染黑了洁白的桌布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。
彭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晚,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顾晚松开手,任由断掉的笔掉落在桌上。
她的眼神比外面的雷雨还要疯狂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控制了。”
她后退一步,拉开与彭泽的距离。
“赵天成那边,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彭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盯着地上那支折断的钢笔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是他精心计算的局,是她亲手毁掉的筹码。
“你以为你能处理?”
他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赵天成要的不是钱,是命!”
“那就让他来拿。”
顾晚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晚晚!”
彭泽怒吼道,“你走不出这个门!”
顾晚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陈妈,”她轻声说道,“把门锁上。”
陈妈浑身一颤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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