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,将顾晚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。
陈妈端着一盅炖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松茸鸡汤,脚步轻得像猫,悄无声息地放在桌角。
瓷碗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“笃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却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彭泽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冰凉,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,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刚才书房里的对峙虽然以他的愤怒告终,但他并不担心。
顾晚太年轻,她以为不嫁就能切断所有联系,简直是天真的可笑。
那个“第三方债权人”,是他精心编织的网。
只要顾晚踏进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吃饭。”彭泽淡淡地说道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温和。
仿佛刚才撕碎协议的人不是他。
顾晚没有动筷子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钢笔。
那是祖父生前最珍爱的物件,如今成了彭泽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第一章,它在继兄手中停顿,试探她的底线;第二章,被推到她面前,象征权力的让渡;第三章,被她握在手中却未落笔,那是她最后的抵抗;而现在,第四章,它再次回到了彭泽手中,被推回餐桌中央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,也是一种权力的宣示。
他在告诉她:即使你拒绝签字,这支笔依然掌控着你的命运。
顾晚抬起眼,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彭泽那张伪善的脸上。
“哥,”她开口,声音低沉而克制,“这汤不错。”
彭泽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喜欢就多喝点。这是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,补身体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,眼神却死死盯着顾晚的脸。
他在观察她的反应,就像猎人观察猎物是否落入陷阱。
顾晚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安抚。
但她的心却是冷的。
冷得像窗外的暴雨。
“陈妈,”顾晚忽然叫住正准备退出去的管家,“这汤里,怎么有股苦味?”
陈妈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她转过身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卑微掩饰过去。
“小姐说笑了,”陈妈低下头,声音颤抖,“这是老方子炖的,只有松茸和鸡肉的鲜甜……”
“是吗?”顾晚放下碗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。
“我尝到了,是‘断肠草’的味道。”
这句话一出,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彭泽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那支黑色万宝龙钢笔在他的指间微微晃动,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。
断肠草?
彭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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