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“静安钟表铺”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雨声嘈杂,掩盖了巷子里所有的脚步声,却掩盖不住那股逼近的寒意。
沈默坐在工作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。
他手中的镊子稳如磐石,尖端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那是“海利乌斯”怀表的主发条末端。
前三章里,它断裂、静止;第四章里,他被真气强行校准。
此刻,它正悬在擒纵叉的齿尖之上,摇摇欲坠。
只要手抖一下,或者呼吸重一分,之前的所有努力就会化为乌有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、潮湿霉味,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铁锈腥气。
这种味道让沈默感到安心,也让他感到窒息。
因为门外站着的两个人,不是来修表的。
是来收命的。
贺强站在门口,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。
他手里那串沉重的钥匙,此刻不再把玩,而是死死攥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沈默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沈默手中那块半成品的怀表。
尤其是主发条连接的那个微小齿轮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光,正在微弱地闪烁。
那是真气残留的痕迹。
贺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贪婪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深入骨髓,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但他很快掩饰住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,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,“咔哒”一声弹开刀刃。
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,折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“沈师傅,”贺强的声音尖锐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,“时间到了。”
林婉缩在门边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
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刻有沈父标记的旧怀表,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想说话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枚游丝和那个微小的齿轮。
“滚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技术说明书。
贺强愣了一下,随即怒火中烧。
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沉默。
这种沉默背后,往往藏着比他更深的算计,或者更硬的后台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只想要钱,或者那块表。
哪怕是一块废铁,只要上面沾了“海利乌斯”的名头,就能在黑市换一大笔钱。
至于里面的秘密?
他根本不懂机械,更不懂什么内力。
他只知道,这块表值大钱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贺强冷笑一声,迈步进屋。
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沈默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击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体内的真气已经透支殆尽。
经脉里传来阵阵剧痛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在来回穿刺。
他的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,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在流失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游丝就会失去真气的支撑,瞬间崩断。
那就真的完了。
不仅是债还不上,这条命也可能留在这里。
贺强走到了工作台前。
距离沈默不到一米。
他能闻到沈默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,也能看到沈默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贺强压低声音,刀尖轻轻点在工作台的边缘,“怕我?还是怕这块破铜烂铁?”
沈默依旧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。
真气虽然枯竭,但最后一丝余韵还在。
他要利用这最后的一丝力量,完成最后的组装。
这是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。
常人需要用工具固定,需要润滑,需要耐心打磨。
但沈默要用“气”。
用虚无缥缈的内力,去填补金属之间微米级的缝隙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,也需要极大的代价。
就像是用一根头发丝,去拉动一辆卡车。
“我在问你话!”贺强失去了耐心,刀锋猛地向前一送,划破了沈默面前的空气。
一道血线出现在沈默的手背上。
鲜血滴落,正好落在裸露的机芯上。
沈默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他看着那滴血珠在机芯表面缓缓扩散,染红了金色的齿轮。
那一刻,他心中的犹豫消失了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拼一把。
赌上这条命,赌上父亲留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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