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锤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轰鸣声掩盖了屋内的一切细微声响。
除了那台老旧呼吸机单调的滴滴声。
还有汪师傅擦拭镊子的声音。
金属摩擦玻璃,清脆,冰冷。
首富躺在修表铺那张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身上盖着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。
胸口起伏微弱,几乎看不见。
‘停摆的怀表’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表盘玻璃下,指针静止不动。
那是第四章结束时的状态。
逆向微颤后,彻底死寂。
现在,它再次停摆了。
因为停电了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修表铺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这一方狭小的天地。
光是一闪而过的惨白。
照亮闵管家扭曲的脸。
照亮赵医生惊恐的眼睛。
照亮苏小姐颤抖的手指。
也照亮汪师傅那双毫无波澜的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闵管家的声音尖细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。
手电筒的光束乱晃。
“备用电源呢?”
他吼道。
“发电机坏了。”
赵医生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这破地方的电路老化,经不起暴雨。”
“你是说,我们要在这里等天亮?”
苏小姐哭腔里夹杂着算计。
“父亲要是断气了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如果首富死了,她的赌债没人还。
股权转让书也没了意义。
汪师傅没有回答。
他听不见雷声。
他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。
那是施术留下的代价。
永久性的听力损伤。
但他能听见别的声音。
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。
血液流动的粘稠声音。
还有……
心跳声。
首富的心跳,乱了。
刚才那一瞬的震动,让‘停摆的怀表’脱节了。
指针卡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。
既不是正向,也不是逆向。
而是悬空。
就像此刻的首富的生命力。
悬在生死之间。
“动起来。”
汪师傅低声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他伸手去拨动怀表的表冠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铜。
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这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。
毒素在低温下活性增强。
心脏肌肉僵硬,无法推动游丝。
怀表需要外力。
或者,更精准的内力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闵管家凑近过来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汪师傅的脸上。
照亮他额头的汗珠。
“别碰他!”
闵管家厉声喝道。
“他是我的病人。”
“不,他是死人。”
闵管家冷笑一声。
“只要再等十分钟。”
“体温降到临界点,死亡判定就成立了。”
“那时候,集团就是我的了。”
赵医生在一旁点头。
“医学上……确实可行。”
他不敢看汪师傅。
他知道汪师傅是个疯子。
用修表的方式救人。
但这至少省去了抢救的费用。
而且,结果似乎……还不错?
不,不对。
赵医生眯起眼睛。
在闪电亮起的瞬间,他看见首富的瞳孔扩散了。
比之前更大。
这意味着,脑死亡正在加速。
“你错了。”
汪师傅终于开口。
只说了三个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他不是要死。”
“是要活。”
汪师傅左手按住怀表。
右手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,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。
那是游丝的替代品。
原本用于修复微型机芯。
现在,用来连接心跳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苏小姐突然清醒了一些。
她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抽搐。
那种抽搐,不像痉挛。
更像是一种挣扎。
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缝合。”
汪师傅说。
动作极快。
镊子刺入首富胸口的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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