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铁皮屋顶的轰鸣声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水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的单调节奏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修表铺内,机油味混合着血腥气,凝固成一种粘稠的实体。
汪师傅站在操作台前。
左手掌心血肉模糊,小指指甲脱落的地方还在渗血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痛觉神经似乎随着刚才那阵剧烈的能量释放,已经暂时罢工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耳。
那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。
耳膜深处传来细微的撕裂感,像是一张极薄的锡纸被无形的手指缓缓揉碎。
听觉敏锐度,正在剥离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回那个老家伙,他切断了与微观世界连接的桥梁。
从此以后,他将听不见发条断裂前的哀鸣,听不见游丝颤动的频率。
他将成为一个聋子。
至少,左耳是了。
汪师傅没有停顿。
他伸出右手,拿起镊子。
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动作精准,没有丝毫颤抖。
尽管他的世界正在变得嘈杂而浑浊。
首富躺在操作台后的简易病床上。
胸口起伏微弱。
脸色灰败,但不再是死寂的青紫。
那一抹诡异的绿色荧光,正从他的毛孔中缓缓渗出。
那是闵管家留下的后手。
麻醉烟雾。
无色,无味,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它不是用来杀人的。
是用来让人“沉睡”的。
让医生无法判断生死,让时间停止流动,让权力交接在混乱中自然发生。
汪师傅知道这是什么。
他是修表的,也是看命的。
这种气体,会让心跳减慢至临界点,模拟临床死亡。
如果赵医生现在进来,只会宣布死亡。
然后,闵管家的股权转让书,就会变成法律文件。
汪师傅必须在那之前,把毒素排出去。
或者,骗过心脏。
他看向手中的‘停摆的怀表’。
表盘边缘染着血迹。
指针正向走动。
一格。
两格。
三格。
速度稳定。
频率完美。
这是第六章。
彻底重启。
象征生机确立。
但还不够。
怀表的齿轮咬合声,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汪师傅将怀表靠近首富的胸口。
不,是靠近他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根静脉,因为中毒而呈现出黑色的蛛网状纹路。
他要做的,是用怀表的机械振动,强行接管心脏的窦房结。
就像给一台故障的发动机注入高压电火花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。
误差不能超过0.1秒。
以前,他能听见血液流动的细微波动。
现在,那些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左耳里传来的、越来越响的嗡嗡声。
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颅骨内筑巢。
汪师傅闭上眼睛。
他不再依赖耳朵。
他依赖触觉。
指尖感受到的脉搏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紊乱。
迟滞。
像是在泥泞中挣扎的蜗牛。
他调整呼吸。
将自己的心跳频率,降低到与怀表一致。
六十拍每分钟。
平稳。
冷酷。
机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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