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被砸得哐当作响,像无数只铁锤在敲击神经。
修表铺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机油味、血腥味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甜香,混合在一起,钻进鼻腔深处。
汪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稳得像焊死在金属上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游丝,正悬在‘停摆的怀表’的机芯上方。
那是一块老式上海牌怀表,黄铜外壳布满划痕。
此刻,它的秒针静止不动,指向十二点整。
象征生死未卜。
但汪师傅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他在清洗积垢时,发现擒纵叉的轴心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那是人为造成的。
有人想让时间在这里停下。
现在,他要让时间倒流。
“住手!”
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,吹灭了角落里的煤油灯。
赵医生冲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白大褂下摆滴着水,手里紧紧攥着一台便携式除颤仪和几支肾上腺素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,以及脸色苍白的苏小姐。
苏小姐的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病床上父亲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,又恐惧地看向汪师傅。
“你疯了?”赵医生的声音尖利,带着职业性的傲慢与急躁,“临床死亡二十分钟!这是医疗奇迹的反面——尸僵前期!你必须立刻插管,建立静脉通道,准备心肺复苏!”
他没有看那些齿轮。
他只看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江湖骗子,在破坏最后的抢救窗口。
在他眼里,医学是权威,流程是铁律。
任何偏离标准操作程序的行为,都是谋杀。
汪师傅的手没有抖。
他甚至没有看赵医生一眼。
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,带动胸腔微微起伏。
这口气,是他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练的。
为了听清最微小的误差。
“拔线。”汪师傅说。
声音低沉,像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“你说什么?”赵医生愣住了,随即怒火中烧,“你在拒绝抢救?你知道这会延误最佳时机吗?我要把你赶出去!”
他大步上前,伸手去抓工作台上的输液管。
他想强行切断这种荒谬的“机械疗法”,将病人转入ICU,哪怕只是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,也要把责任推给医院。
他的手触碰到输液管的瞬间。
汪师傅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只是一次精准的挥臂。
手中的扳手,带着呼啸的风声,精准地敲在赵医生的手腕上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赵医生的听诊器掉落在地,橡胶管断开,金属探头滚进油污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赵医生惨叫一声,捂住肿胀的手腕后退两步。
“你……”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弱的修表匠,“你这是故意伤害!我要报警!”
“雨停之前。”汪师傅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离开。”
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通牒。
赵医生踉跄着站稳,眼中的惊恐取代了愤怒。
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混混。
这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来自底层的暴力美学。
在这个充满精密仪器的世界里,粗粝的原始力量往往能撕碎文明的伪装。
但他不肯退。
作为急诊科主治医师,他的权威不容挑衅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首富真的活了,他的职业生涯将迎来巅峰;但如果首富死了,而他又没能尽力,他就是罪人。
他必须介入。
无论代价如何。
“按住他!”赵医生吼道,对身后的保镖喊道。
两个保镖犹豫了一下,还是向前逼近。
苏小姐尖叫起来:“别动我父亲!你们谁敢动他,我就跟谁拼命!”
她挡在病床前,瘦弱的身躯颤抖着,却像一堵墙。
汪师傅叹了口气。
很轻。
几乎被雷声掩盖。
他放下镊子。
拿起那块‘停摆的怀表’。
表盘玻璃已经碎裂,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结构。
那些齿轮排列的形状,正是人类心脏瓣膜的解剖图。
主动脉瓣、二尖瓣、肺动脉瓣……
每一个齿数,都对应着心脏跳动的节奏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设计。
也是诅咒。
汪师傅将怀表贴在首富的胸口。
那里,皮肤冰冷,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在汪师傅的耳中,那里有一片死寂的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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