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记重锤，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摇曳不定。
光线把季沉舟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，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他站在手术台旁，手里端着一只黑瓷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药汤，那是他用老山参、朱砂和几味猛药熬制的“引子”。
药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，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而在那油花之下，悬浮着一些极细微的、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拆解后的停摆怀表芯。
第二章里被强行扯断游丝后，剩下的齿轮、发条和擒纵叉。
它们不再是精密的机械零件，此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物质。
但季沉舟知道，它们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它们记得那种跳动的节奏。
方震站在一旁，定制西装的袖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黑瓷碗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声音急促而凌乱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你在搞什么巫术？”
方震的声音有些变调，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恐惧，“把那些垃圾扔进汤里？你想让我父亲变成一具尸体吗？”
赵四握紧了手中的枪，指节泛白。
他看不懂季沉舟在做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压迫感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只猛兽在暗处屏住了呼吸。
陈默躲在角落的阴影里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，又看了一眼门口紧闭的铁门。
外面至少有二十个保镖，把整个修表铺围得水泄不通。
师傅……真的能行吗？
林婉跪坐在手术台边，双手紧紧抓着老人的衣角。
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，眼眶红肿，眼神空洞。
直到她看到季沉舟将那些灰色的粉末倒入药汤。
那一刻，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不是机油味，也不是血腥味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带着铁锈气的温热。
就像……就像丈夫以前抚摸她头发时，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那股温度，消失了很多年。
林婉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想起了丈夫中毒前的最后几天。
他总是摸着自己的胸口，说那里冷。
他说，有一块东西停在了那里，再也走不动了。
原来……
林婉的身体开始颤抖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丈夫的死，可能根本不是病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，被强行按停了。
“住手！”
林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站起身，扑向季沉舟。
“别碰他！这是谋杀！你这是巫术！”
她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。
一只手伸向那只黑瓷碗。
季沉舟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