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,沉闷地低吼着。
雨还没落下来,但空气已经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聚宝斋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那层从百达翡丽表壳表面升腾起的淡淡热气,并没有消散。
它像是一层极薄的雾,在冷空气中缓缓流动。
夏老板盯着那团雾气,金丝边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计算。
不是利息,而是风险。
这块表不对劲。
刚才那一瞬的热度,绝不是金属摩擦产生的物理现象。
那是某种……活物的呼吸。
但他不敢深想。
一旦承认这一点,他过去三十年建立的认知体系就会崩塌。
当铺的规矩是认物不认人,认钱不认情。
如果这东西超出了“物品”的范畴,那就意味着失控。
而失控的东西,是不值钱的。
甚至,是危险的。
顾修站在柜台前,脸色苍白如纸。
三年的内力透支,让他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的目光落在怀表的表盘上。
秒针依然停在原点,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。
刚才的内力冲击,只是震开了表盖的封印,唤醒了机芯的感知。
真正的障碍,还在里面。
十年的锈蚀,早已将齿轮咬死。
要想让它重新走动,不能靠蛮力。
必须找到那个卡死的节点,用巧劲,轻轻推开。
就像解开一个打结的绳扣。
“夏老板。”
顾修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没有看夏老板,而是看着那块表。
“借您的镊子一用。”
夏老板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敢提要求。
刚才三百块都给了,难道还要加价?
还是说,他想把这块废铁彻底修好,再卖出去?
如果是后者,那他亏大了。
夏老板眯起眼睛,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上下打量着顾修。
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,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漩涡。
这种平静,让夏老板感到不安。
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。
“镊子?”
夏老板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是修自行车链条吗?还需要专业工具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细长的不锈钢镊子。
动作粗暴地将镊子扔在柜台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夏老板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柜台上,压迫感十足。
“要是修不好,这表就是垃圾。我要把它扔进废料箱,连那三百块我都嫌多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向角落那个装满碎铜烂铁的黑色塑料箱。
那里积满了灰尘,散发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。
那是废品处理区。
对于夏老板来说,大多数抵押品最终的归宿都是那里。
它们没有价值,只占空间。
这块怀表,在他眼里,也是如此。
哪怕它现在还在冒着热气。
顾修拿起镊子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气感汇聚到指尖。
虽然内力枯竭,但多年的肌肉记忆还在。
修表,修的是心,也是手。
他俯下身,凑近那块怀表。
距离拉近,他能看清表盘内部的微观世界。
黄铜齿轮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氧化膜,像是陈年的苔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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