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密。
潮湿的霉味在聚宝斋狭窄的空间里发酵,混合着夏老板身上劣质烟草的味道,让人有些窒息。
顾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块积灰的怀表上。
他的右手食指悬在表冠上方半寸处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内力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三年的积蓄,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。
身体像是一台被抽空了润滑油的老式机器,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一旦手抖,机芯里的游丝就会因为微小的震动而彻底崩断。
那是十年的锈死,也是十年的封印。
“喂。”
夏老板敲了敲桌面。
指甲刮擦玻璃台面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这声音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沉默。
顾修没有抬头。
夏老板眉头一皱,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桌面,计算着利息,也计算着如何尽快甩掉这块烫手的山芋。
“我不管你在搞什么玄乎的东西。”
夏老板的声音尖锐,带着市侩的急促。
“今天是我盘点清算的日子,我没时间陪你耗。”
他指了指柜台角落那个黑色的废料箱。
那里堆满了各种收来的破烂:断裂的金链子、缺角的瓷碗、还有几块根本不值钱的电子表。
“这块表,如果是坏的,我就当废铁处理。”
夏老板伸出两根手指,比划了一个数字。
“二十块。现金。拿走,或者扔进去。”
阿莲站在旁边,手里抱着一摞账本。
她怯懦地看了一眼顾修苍白的脸色,又看了看夏老板凶狠的眼神,嘴唇动了动,却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顾修的手艺,也知道这块表不简单。
但她更知道,在这个行当里,规矩就是规矩。
只要夏老板说了算,没人敢违逆。
顾修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,缓慢,精准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
夏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呼吸?一块废铁还会呼吸?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柜台上,那股烟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小子,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“我看你脸色发白,是不是身子虚?”
“要是修不好,弄坏了里面的零件,这笔赔偿费,你得按原价赔给我。”
夏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古董的估值。
虽然这块表看起来像个垃圾,但他心里清楚,这种老物件,万一真有点门道,价格可不止二十块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是低价吞下,然后转手卖给那些喜欢猎奇的收藏家。
至于真伪,那是下一任买家该操心的事。
顾修收回视线。
他没有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他的食指缓缓落下,轻轻抵住表冠。
触感冰凉。
但在那层氧化层的底下,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。
就像是被堵住的河流,虽然静止,却在暗处涌动。
这就是“1923年百达翡丽万年历怀表”。
它不是坏了。
它是被人为地锁住了时间。
顾修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内那点残存的内力,如同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。
他将这一缕内力,化作最细微的一股丝线,顺着指尖,注入表壳内部。
*嗡。*
极轻微的震动。
比上一秒更轻,更像是一种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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