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脊梁上。
静好钟表行的卷帘门被粗暴地拉下一半,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。
裴老板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“老陈,动作快点。”
裴老板敲了敲手中的账本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。
“这批电子表明天就到,这堆破铜烂铁占地方。”
老陈是个干废品回收的老手,满脸横肉,正用铁钩翻弄着那一堆杂乱的齿轮和发条。
他随手抓起一把生锈的螺丝刀,扔进麻袋。
“裴老板,这堆东西太沉,运费得加五块。”
老陈嘟囔着,眼神却在那堆杂物中扫来扫去。
他的目光在一块沾满油污的黄铜表壳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是谭默的祖传金表。
在裴老板眼里,它只是一块坏了机芯、毫无价值的废铁。
但在老陈眼里,那黄铜的色泽和独特的雕花,透着一股子不凡。
他想吞下这块表,哪怕只卖个材料钱,也能多赚不少。
但他不敢明说。
他只是低头,假装整理麻袋,悄悄将那块金表拨到了最底层。
谭默就站在阴影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裴老板敲击桌面的手指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杂乱,暴露了内心的慌乱。
裴老板在怕。
怕谭默反悔,怕那块表真的藏着什么秘密,更怕自己为了现金流而做出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店铺的资金链已经断裂,新款电子表的预付款需要这笔现金来填补。
如果今天不把这些旧货清走,明天他就拿不出货。
“别磨蹭。”
谭默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,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报告数据。
“我要拿回我的表。”
裴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。
“表?你说的是那个废铁?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麻袋。
“早就算作废料处理了。你要赎回去,按原价三倍算。”
谭默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裴老板在虚张声势。
裴老板根本不知道这块表的价值,或者说,他不敢深究。
他只需要一个理由,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彻底甩掉。
谭默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老陈抬起头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小子,别乱动。”
老陈的手伸向腰间的匕首。
谭默停下脚步。
他的左手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的后遗症。
但他右手稳如磐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擦了擦放大镜的镜片。
然后,蹲下身。
伸手探入那堆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麻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是黄铜。
粗糙,沉重,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谭默的手指沿着表壳的边缘滑动。
他在寻找那个机关。
第六章时,表针走动,刻痕处浮现出的隐藏铭文指引着他。
铭文指向表壳底部的一个微小凹槽。
那是师兄留下的线索。
也是解开当年真相的关键。
谭默的指尖轻轻按压那个凹槽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表壳侧面的后盖弹开了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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