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静好钟表行的卷帘门半拉着，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。
裴老板坐在柜台后，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算账。
为了腾出货架给下周上市的新款电子表，他决定把这一堆十年前的老货打包处理。
废品站的老陈就在门口等着，手里夹着烟，眼神贪婪地往店里瞟。
“裴总，这堆铁疙瘩，五十块我全收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粗嘎，带着市井的油腻。
裴老板没抬头，只是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六十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不能再多了。里面的零件都锈死了，也就是个废铁价。”
谭默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的反噬。
每一丝内力的流动，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他的神经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看着地上那堆被随意丢弃的碎片。
那里有破碎的玻璃镜面，有断裂的发条，还有那张从暗格里掉落的、染血的契据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。
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谭默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裴老板，也没有看老陈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堆废铁上。
准确地说，是锁定在那枚被强行撬开的后盖上。
第一章时，暴力撬开的后盖露出了死寂的机芯。
第二章，发现了机芯内藏有一道非自然的刻痕。
第三章，刻痕指向一枚缺失的擒纵叉。
第四章，找到替代品但尺寸微差。
第五章，谭默用内力微调使其完美契合。
第六章，表针走动，刻痕处浮现出一行微小的隐藏铭文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后盖不见了。
它被混在一堆生锈的螺丝钉和断裂的齿轮中间，沾满了油污和灰尘。
就像一块真正的垃圾。
只有谭默知道，那不是垃圾。
那是钥匙。
“站住。”
裴老板的声音响起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？”
谭默没有回答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稳定，干燥，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。
他从废铁堆里捡起那枚后盖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。
但这寒意让他清醒。
他将后盖翻转过来。
背面朝上。
那道非自然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只是现在，刻痕的末端，多了一个鲜红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