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巷尾的“静好钟表行”门口,堆满了待处理的废铁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铁皮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裴老板站在遮阳棚下,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给这场即将发生的交易倒计时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目光扫过那堆杂乱无章的零件。
“老陈,车到了没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商人的圆滑与算计。
角落里,废品站的老陈正蹲在地上抽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贪婪的笑意。
他早就认出了那堆废铁里混着的那块金表。
那是个老物件,黄铜外壳,虽然蒙尘,但手感沉甸。
他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。
但他更知道,只要把这堆东西打包卖给裴老板,就能拿一笔现钱。
至于那块表……
他故意用沾满油污的手擦了擦鼻子,粗声粗气地说:
“还没呢。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,运费得再加五块。”
裴老板眉头微皱,但没反驳。
他需要腾出空间,给明天到的新款电子表让位。
现金流比什么都重要。
就在这时,谭默走了进来。
他的衣服湿了一半,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的后遗症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只说事实。
“把表还我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前的嘈杂。
裴老板停下敲击桌面的手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谭默,你搞错了吧。”
“那表我已经当废铁处理了。”
“按照规矩,一旦成交,概不退换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手指却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谭默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那堆废铁前。
目光锁定在那块被随意丢弃的金表上。
表壳上沾满了机油和锈迹,像是一块真正的垃圾。
但在谭默眼里,它不是垃圾。
它是线索。
也是诅咒。
他伸出手,想要拿起那块表。
老陈立刻跳了起来,挡在前面。
“嘿!小子,别乱动!”
“这可是裴老板的货!”
“你想破坏贵重物品?赔得起吗?”
老陈的语气嚣张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他在试探。
也在威胁。
谭默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退缩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听风穿过巷口的呼啸。
听远处雷声滚动的闷响。
听裴老板呼吸的频率。
还有……
听那块表内部机芯的声音。
尽管它已经停摆多年,尽管它被当作废铁丢弃。
但在谭默的耳中,它依然有着微弱的、近乎于无的震动。
那是齿轮咬合的余韵。
是机械心脏最后的跳动。
“它在走。”
谭默淡淡地说道。
裴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你在做梦吧?”
“这表都停了十年了。”
“连电池都没了,怎么跑?”
“除非你的耳朵坏了。”
周围几个围观的路人也都笑了起来。
在他们看来,谭默疯了。
一块破铜烂铁,怎么可能还在走?
谭默没有解释。
他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然后,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镊子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他将白布铺在旁边的石板上。
然后,弯腰,捡起那块金表。
入手冰凉。
沉重。
老陈想阻拦,却被谭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冽气息逼退了一步。
谭默将表放在白布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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