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。
沉闷。
像重锤砸在铁皮上。
谭默站在巷尾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“静好钟表行”的招牌。
灯没亮。
店里一片死寂。
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引擎的轰鸣。
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废品收购车的排气声。
以及,老陈在指挥倒车时的粗口。
“快点!再慢点老子扣你钱!”
谭默没有犹豫。
他推开了侧门。
门锁坏了。
这是裴老板为了腾出空间给新款电子表,故意卸掉的锁芯。
为了清理库存。
为了快速变现。
谭默走进店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柜台空了。
那些昂贵的名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。
袋子鼓鼓囊囊。
放在门口。
旁边站着老陈。
他叼着烟,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,正在按得噼啪作响。
看到谭默进来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露出鄙夷的笑容。
“哟,修表的来了?”
老陈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“这堆破烂,裴老板说了,打包卖给我。”
“一共三百块。”
“运费五块。”
“你签个字,我就拉走。”
谭默看着那个袋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袋子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角金色的光泽。
一闪而过。
很快被黑色的塑料布遮盖。
但谭默看见了。
那是黄铜的颜色。
不是普通的黄铜。
是氧化层下,藏着暗金的底色。
那是谭家祖传的金表。
那块表,现在就在袋子里。
混在一堆废铁、断针、坏齿轮中间。
像是一块被丢弃的骨头。
“我不卖。”
谭默说。
声音很平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陈笑了。
笑声刺耳。
“你不卖?谁让你卖了?”
“裴老板已经收了定金。”
“这表在他眼里就是废铁。”
“熔了做工艺品,能换五千。”
“现在卖给我,他还能落个干净。”
“你拿什么拦我?”
老陈拍了拍肚子。
“凭我是收废品的。”
“凭这车马上就走。”
谭默没有说话。
他走向柜台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。
擦了擦手上的雨水。
然后,他伸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细微的颤抖。
像是电流穿过神经。
这是内力反噬的代价。
每一次使用,都会加剧这种失控。
但此刻,他必须用。
他用右手按住左腕。
稳定住那该死的抖动。
然后,他蹲下身。
手指插进那个黑色的编织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粗糙的锈迹。
断裂的发条。
他像是在摸尸体的脉搏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在听。
听金属内部的共振。
听机芯最后的余温。
老陈不耐烦地跺脚。
“喂!你在干嘛?”
“别磨蹭!”
“我还要去下一家!”
谭默没有理会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堆废铁的最底层。
他摸到了一块硬物。
圆润。
沉重。
带着一种熟悉的重量感。
那是金表的表壳。
他把它抽了出来。
上面沾满了油污。
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之前暴力撬开后盖时留下的痕迹。
那道划痕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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