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谭默站在巷尾的柏油路上。
鞋底沾着泥。
左手在抖。
他压住颤抖。
把呼吸调到最慢。
面前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。
车牌被泥水糊住。
看不清号。
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里面的人影晃动。
那是老赵。
古董鉴定师。
裴老板的白手套。
老赵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那块金表的复印件。
还有裴老板签好的转让协议。
只要车开走。
表就彻底成了“废铁”。
谭默抬起手。
食指按在太阳穴上。
闭上眼睛。
听。
引擎怠速的声音。
沉闷。
浑浊。
像是喉咙里卡了痰。
不对。
排气管有回火声。
进气门密封不严。
这是老赵故意弄坏的车。
为了制造“紧急撤离”的假象。
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追踪定位。
谭默睁开眼。
眼神平静。
像看一块生锈的发条。
他走向车尾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。
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车门紧锁。
老赵没下车。
他在等。
等交警疏通道路。
等雨下大。
等这趟浑水彻底搅混。
谭默走到后备箱前。
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喊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很薄。
泛着冷光。
他蹲下身。
手指摸到油箱盖的位置。
塑料材质。
老化严重。
一撬就裂。
但谭默没用蛮力。
他用刀尖抵住缝隙。
手腕微调。
力度控制在0.5牛顿。
刚好破坏卡扣的咬合力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油箱盖弹开一条缝。
汽油味窜出来。
刺鼻。
辛辣。
谭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。
不是用来点火。
是用它的外壳。
金属外壳。
导热快。
他把打火机塞进油箱盖的缝隙。
利用发动机余温。
加热燃油蒸汽。
这是野路子。
是山上猎户用的法子。
山下人不懂。
但这招管用。
几秒钟后。
油箱盖崩开。
汽油喷洒而出。
顺着车身流下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滚烫的地面上。
瞬间汽化。
白色的雾气升腾。
车内。
老赵闻到味道。
脸色大变。
他猛地推开车门。
想跑。
但车门锁死了。
刚才谭默撬开油箱时。
震动传导到了中控锁。
电子锁故障。
卡死在关闭状态。
老赵拍打着玻璃。
嘴里骂着脏话。
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。
模糊。
扭曲。
谭默站起身。
退后两步。
看着那团白雾。
他知道。
这辆车动不了了。
至少今晚动不了。
但他也知道。
代价是什么。
破坏车辆设施。
危害公共安全。
这是犯罪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尖锐。
急促。
像是一把刀划破雨幕。
谭默转身。
走进阴影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留下满地的汽油味。
和一辆被困住的奥迪。
以及车里那个惊慌失措的老赵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老城区派出所。
灯光惨白。
谭默坐在审讯椅上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左手依然微颤。
对面坐着两个警察。
一个年轻。
一个年老。
年轻的在记录。
年老的在盯着他。
“姓名。”
“谭默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修表匠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我修表。”
警察冷笑。
“你在加油站附近释放燃油。
你是想炸掉那辆车?
还是想烧死里面的人?”
谭默抬头。
看着对方。
语气平淡。
“我想取回我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块表。”
警察把文件摔在桌上。
“一块表值得你这么做?
那辆车属于裴氏钟表行。
车主是裴老板的朋友。
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。
还涉嫌危害公共安全。
你知道后果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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