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铁皮屋顶上滚过。
沉闷,压抑。
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。
雨还没下来。
空气却已经湿透。
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。
谭默坐在“静好钟表行”那张斑驳的木桌前。
桌上摊着一堆零件。
黄铜色的齿轮,钢制的发条,还有那枚被强行撬开的后盖。
后盖内侧,那道非自然的刻痕还在。
此刻,它正指向一枚新找到的替代品——擒纵叉。
尺寸微差。
0.02毫米。
在普通人眼里,这是废铁。
在修表匠眼里,这是生死线。
裴老板站在柜台后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很快。
像是在计算时间,又像是在催促死亡。
“谭师傅。”
裴老板的声音圆滑,带着商人的算计。
“老陈的车已经在巷口等了。”
“这堆废铁,五块钱一斤。”
“你如果现在不拿走,我就当垃圾卖了。”
“明天新款电子表进场,这里需要空间。”
谭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枚擒纵叉上。
金属表面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是工业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产物。
粗糙,标准,毫无灵魂。
但它能转。
只要调整。
“0.02毫米。”
谭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普通锉刀磨不掉。”
“激光切割会破坏晶体结构。”
“只能靠手。”
裴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手?谭师傅,你是说你要用手把它磨小?”
“这表已经是死物了。”
“就算你修好,它也只是一块怀表。”
“熔了做工艺品,还能换个几百块。”
“何必较真?”
谭默抬起眼。
瞳孔里没有情绪。
只有专注。
“它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他说。
裴老板没听懂。
或者说,他不想懂。
他只知道现金流。
只知道这间破店快要撑不下去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
裴老板转身去拿账本。
“老陈催得紧。”
“五分钟内,我要看到表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或者,变成钱。
谭默低下头。
左手开始颤抖。
细微的,不受控制的震颤。
从指尖蔓延到手腕。
那是内力透支的前兆。
家族秘传的内力,不是魔法。
是燃烧生命。
每一次使用,都在缩短他的寿命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块后盖。
后盖内侧,那个隐藏的滑块正在滑动。
刚才的异响就是证明。
机关松动了。
因为之前的断裂,因为现在的修复。
它在提示。
提示有人曾经在这里做过手脚。
不是为了修理。
是为了隐藏。
隐藏什么?
谭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修好。
只有修好,才能打开那个秘密。
只有打开秘密,才能找到十年前的真相。
以及,那个失踪学徒留下的标记。
雨点砸了下来。
第一滴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暴雨如注。
瞬间淹没了老城区的喧嚣。
巷口的喇叭声变得模糊。
老陈的骂声隐约传来。
“搞快点!下雨了!”
裴老板皱眉。
他看向窗外。
灰暗的天空像一块脏抹布。
“谭默!”
他提高音量。
“别装了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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