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油味先于热浪抵达。
那是廉价工业酒精混合着陈旧木屑的气息,刺鼻,浑浊,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下水道里泛起的腥臭。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镊子尖端,正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那是一圈极细的合金弹簧,盘绕在摆轮轴心之上,控制着擒纵叉的开合频率。它是怀表的心脏瓣膜,也是时间的呼吸节律。
此刻,它正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磁场。
暴雨引发的地磁异常穿透了“静止时光”厚重的铅板墙壁,在狭小的工作台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静电场。游丝上的金属离子被激发,泛起一层幽蓝的微光。
“住手。”
赵九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湿透的唐装下摆滴着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液迹。他手里捏着那把黑伞,伞尖指着陈默的后颈,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柜台。
他的瞳孔在收缩。
因为他看到了游丝上的蓝光。
那是罪证显影的颜色。
十年前,他用这把伞柄里的铁管,砸碎了那个孩子的头骨。鲜血溅进了怀表的机芯缝隙,与机油混合,凝固成那块暗红色的物质——也就是后来在表盘下看到的“指甲”。
现在,游丝抽离的瞬间,那股被封存的血气会随着机械结构的解体而释放。
一旦游丝完全脱离摆轮,磁场回溯启动,十年前的画面将随着齿轮的逆向咬合,强行植入所有在场者的脑海。
赵九爷要掩盖的不是时间。
是真相。
“把表放下。”
赵九爷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陈默,你不懂规矩。”
他的语调阴柔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温和,“有些东西,烂在肚子里才是慈悲。你把它挖出来,是对死者的亵渎,也是对活人的屠杀。”
陈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镊子的尖端轻轻挑动游丝的一端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某种生物在骨骼间挣扎。
“规矩是活人定的。”
陈默开口,语调平稳,像报时一样精准,不带多余情绪,“死人不需要慈悲。”
他手腕微转。
游丝的另一端被解开。
那一瞬间,工作台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电压不稳。
是周围的空气密度发生了改变。
陈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吸力,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,再到手臂。
那是代价。
每抽出一格游丝,他就必须支付一段记忆作为燃料。
这是林先生临终前留下的警告:怀表不能修,只能拆。因为它的能量来源不是发条,而是修表师的情感羁绊。
想要逆转时间,就要填补时间的空洞。
而填补空洞的唯一材料,是遗忘。
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食指的指腹开始变得透明。
不是视觉上的错觉,而是实质性的消解。
皮肤下的血管、神经、骨骼,正在一点点化为虚无的光点,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剧痛并没有袭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巨大的、空旷的麻木。
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,缓慢地刮去他大脑皮层上的刻痕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赵九爷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猛地扔出黑伞,伞骨在空中展开,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扑向柜台。
与此同时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“既然你不肯交出来,那就一起烧干净!”
火焰腾起。
酒精泼洒在工作台上,瞬间吞噬了那些精密的零件。
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木质台面,浓烟滚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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