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“静止时光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陈默的手指没有抖。
哪怕左臂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涌血,顺着袖口滴落在工作台的黄铜托盘里,他也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那滩正在扩大的暗红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工作台中央的那枚怀表。
那是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此刻,它不再是死物。
主发条卸下的瞬间,那股积蓄了十年的张力并未消散,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扭转。机芯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是骨骼错位后的复位。
但还不够。
陈默知道,要唤醒林先生,必须完成最后一步:摆轮分离。
只有让擒纵机构彻底脱钩,时间才能从顺流变为逆流。
否则,这只是一块走时不准的废铁,而林先生的心跳,会在三分钟后彻底归零。
“你疯了。”
赵九爷的声音从阴影里爬出来。
湿透的唐装紧贴在他佝偻的背脊上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那把黑伞还在滴水,伞尖指着陈默的后心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恐惧。
他想抢回那块表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掩盖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左手依旧稳如磐石,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尖端探入怀表那枚精密的摆轮轴孔之中。
“松手。”
陈默说。
语调平稳,像报时一样精准。
不带多余的情绪。
赵九爷冷笑一声,脚下猛地发力。
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扑了过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。
陈默感觉到背后的气浪。
他没有躲。
因为一旦松手,镊子就会划伤游丝。
一旦游丝受损,机芯报废,林先生必死无疑。
这是赌局。
用命换时间。
赵九爷的手掌重重拍在工作台边缘,震得工具盘叮当作响。
他的手指如鹰爪般抓向陈默的右手腕。
“把它给我!”
赵九爷嘶吼着,唾沫星子飞溅。
陈默的手臂肌肉紧绷。
剧痛从左臂蔓延至肩颈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。
金属冰冷的温度。
齿轮细微的阻力。
还有……那段记忆碎片带来的眩晕感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记忆里握着怀表的人,戴着赵九爷的脸?
那句“杀了我”,究竟是谁说的?
是林先生临终前的诅咒?
还是赵九爷当年亲手扼杀亲儿子时的忏悔?
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:年轻的赵九爷,满脸狰狞,将一块怀表狠狠砸向一个孩子的头颅。
鲜血溅在表盘玻璃上。
那一刻,时间停了。
“滚开!”
陈默低喝一声。
他猛地抬起右肘,狠狠撞向赵九爷的胸口。
这一击毫无章法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赵九爷猝不及防,踉跄后退。
手中的匕首划破了空气,擦着陈默的肩膀划过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紧接着是皮肉翻开的闷响。
陈默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但他没有停顿。
借着这股冲力,他将身体压得更低,几乎贴到了工作台面上。
镊子尖端,轻轻挑动了摆轮的卡扣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在暴雨的轰鸣中,几乎听不见。
但在陈默耳中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摆轮松脱了。
自由了。
然而,就在这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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