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安钟表铺”的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工作台上那盏老式绿罩台灯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，是林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她躺在铺着无菌垫的长椅上，胸口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气流。
唐默跪在她身侧。
他的手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左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，右手握着一枚银针。
那是他仅存的三根精血银针中的第一根。
银针尖端泛着幽蓝的光，那是血液被高温淬炼后留下的痕迹。
只要扎下去，他的经脉就会受损，未来三个月，他将连一杯热水都端不稳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“续脉针，入穴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冷硬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银针刺入林婉膻中穴的瞬间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与此同时，唐默手中的怀表——那块停摆十年、刚刚被他强行修复好的怀表，指针开始跳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店铺里，却像雷鸣。
唐默盯着怀表的游丝。
游丝正在以特定的频率震颤。
他在调整频率。
通过调节怀表的走时节奏，来同步林婉体内那颗机械心脏的搏动。
这不是比喻。
林婉的心脏，早在十年前那场手术中，就被替换成了某种非人的装置。
现在，它失控了。
它在尖叫。
唐默能听到那种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骨头传导过来的共振。
就在刚才，怀表碎裂的那一刻，林婉脑海中的记忆闸门松动了一角。
但彭刚的同伙并没有放弃。
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，此刻正潜伏在店铺上方的通风管道里。
唐默感觉到了。
一股高频的声波，正顺着金属管道向下渗透。
嗡嗡嗡……
细微的震动让工作台上的螺丝微微颤抖。
怀表的齿轮咬合声开始变得紊乱。
滴答……滴……哒……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。
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。
唐默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干扰来了。
鸭舌帽男人在用声波干扰怀表的擒纵叉。
他想让林婉的心脏彻底停摆。
唐默没有抬头看天花板。
他知道那里有人。
他甚至知道那个人手里拿着什么——一台改装过的高频声波发生器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林婉体内的寒毒会瞬间吞噬她最后的生机。
他必须一边对抗声波干扰，一边手动微调怀表的游丝。
这是一项违背常理的操作。
通常，修表师依靠放大镜和工具。
而唐默，现在要用自己的听觉，去捕捉声波与机械声之间的微小缝隙。
他用左手按住怀表的表壳，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。
右手持针，再次刺入林婉另一侧的人中穴。
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。
一股是外来的声波干扰，尖锐刺耳。
一股是他自身流失的精血，冰冷灼热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视野边缘泛起黑斑。
但他依然盯着怀表。
表盘上的玻璃映出他疲惫的脸。
还有林婉扭曲的表情。
时间流逝。
子时已过。
雨势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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