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势如注,砸在静安钟表铺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唐默没有看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彭刚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工作台上那枚已经修复好的怀表上。
黄铜表壳温润,齿轮咬合精密,秒针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节奏,切割着时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屋内凝固的空气。
林婉坐在床沿,背对着唐默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僵硬得像是一尊刚刚烧制完成的瓷偶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瞳孔没有任何收缩反应。
哪怕唐默举起强光手电,直射她的眼底。
光斑落在她漆黑的眸仁上,如同石沉大海。
“她在看什么?”
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牙齿打颤的声音被暴雨声掩盖。
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“报警……快报警……”
唐默没理会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根细若游丝的金针。
这是最后一根精血银针。
也是他三个月内行医的最后资本。
一旦刺入,他的经脉将陷入长达九个月的枯竭期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林婉体内的寒毒,此刻正在与怀表的机械频率共振。
那种共振,不是治愈。
是唤醒。
唤醒十年前被强行封存的记忆,也唤醒潜藏在神经深处的某种……非人的机制。
唐默走近林婉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蝴蝶。
“别动。”
他对林婉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起伏。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嘴角,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牵动着她面部的每一块肌肉,却唯独没有触动眼神。
唐默伸出左手,轻轻托住林婉的下巴。
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,冰凉,光滑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他在检查她的颈动脉。
脉搏跳动微弱,但频率极快。
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这与怀表秒针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你在模仿它。”
唐默低声说道。
他抬起右手,手中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我在等你笑完。”
这句话,他刚才对彭刚说过。
现在,他对林婉再说一遍。
意思是:游戏结束了。
或者,真正的审判才开始。
银针落下。
精准地刺入林婉颈侧的人迎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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