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。”
林婉的嘴唇闭合,那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,烫在唐默的耳膜上。
没有求救。
也没有指控他。
是指向那块怀表。
唐默的手指僵在半空,银针的尖端距离林婉的人中穴只有两毫米。他能感觉到针尖传导来的微弱电流,那是林婉体内寒毒爆发的征兆。
但更让他心悸的,是林婉的眼神。
那层死灰散去后,剩下的不是清醒,而是一种被强行撕开记忆封印后的痛苦与恐惧。
她死死盯着唐默手中的怀表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那里面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。
唐默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知道原因。
十年前,林父死后,这块表就成了林家噩梦的开始。
它停摆十年,不是因为坏了,而是因为有人故意卡住了它的机芯。
现在,它动了。
伴随着林婉苏醒,也伴随着彭刚的脚步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声音从巷尾逼近到店铺门口。
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,带着腥冷的泥土味。
唐默收起银针,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他没有回答林婉的问题,而是直接伸手探入她的衣领,取出了那枚已经温热的怀表。
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林婉体温的热度。
但在唐默指尖,这热度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特有的冰冷触感。
就像第一章里那样,冰冷的表壳,硌手。
但他没时间感慨。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是礼貌的叩击,而是拳头砸在木门上的闷响。
“唐默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彭刚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雨幕传来,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。
“把表交出来,林婉我带走。否则,我就让这里变成火葬场。”
唐默眼神未变。
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、呼吸急促的林婉。
她的胸口起伏剧烈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断裂的风箱。
寒毒正在侵蚀她的神经中枢。
如果不立刻进行干预,她的大脑会因为过热而烧毁。
这是中医里的“冰炭同炉”,也是修表师眼中的“精密校准”。
必须在温度失衡前,找到那个支点。
唐默弯腰,单手穿过林婉的膝弯和后颈,将她打横抱起。
很轻。
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
他将她放在店铺深处的工作台上。
那里有一张特制的红木躺椅,连接着复杂的铜管系统,用于调节室温,防止精密零件受温差影响变形。
这也是唐默留给自己的最后防线。
他把林婉放平,迅速扯开她湿透的上衣。
苍白的皮肤上,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纹路,像是一张破碎的地图。
唐默打开工具箱。
镊子、探针、酒精灯、还有三根散发着淡银色光泽的细针。
那是他的精血银针。
每一根,都浸透了他十年的心血。
“老陈!”
唐默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,邻居老陈正缩成一团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惨白。
“报警……我要报警……”老陈语速极快,牙齿打颤,“彭刚在外面,他会杀人的……”
“关门。”唐默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拉下电闸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手忙脚乱地冲向配电箱。
啪。
灯光熄灭。
店铺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屋内模糊的轮廓。
黑暗,是最好的掩护。
也是最好的手术台。
唐默点燃了一盏防风马灯。
昏黄的火光跳动起来,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满是齿轮和螺丝的墙壁上。
像一只巨大的蜘蛛。
他拿起那块怀表。
表盘玻璃下,指针依然停在十二点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小,但在寂静的夜里,却像雷鸣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的状态。
指针划过十二点,发出清脆的报时声。
而现在,唐默要做的是让它继续走,并且走得精准无误。
因为只有怀表的时间与林婉的心跳同步,才能引导她混乱的气血归位。
这是失传的“续脉针”法,以器引气,以时定脉。
唐默戴上寸镜。
世界缩小到了方寸之间。
他用镊子轻轻撬开后盖。
锈死的游丝(第二章的画面重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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