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安钟表铺”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屋内没有电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将整间店铺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只有工作台一角,亮着一盏昏黄的酒精灯。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投下的影子张牙舞爪,像是在墙上跳动的鬼魅。
唐默坐在阴影里。
他的面前,是一块被拆解到极致的怀表。
齿轮、游丝、擒纵叉……这些细若发丝的金属零件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绒布上。它们曾经停摆了十年,锈迹斑斑,死气沉沉。但现在,在唐默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中,它们正在重新获得生命。
林婉躺在里屋的病床上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,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,像是冻结的冰河。体内的寒毒在今夜达到了顶峰,体温正在急速流失。如果不尽快恢复她的体温,她的心脏会在黎明前彻底停止跳动。
但修复这块表,需要热量。
精确控制的热量。
唐默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他的右手臂依然麻木,那是之前强行运针留下的后遗症。但他不在乎。他的眼神聚焦在那枚微小的轴承上,瞳孔收缩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寸方寸之地。
滴答。
酒精灯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唐默屏住呼吸。
他将轴承嵌入主夹板的孔位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却又精准得像是在执行一次精密的手术。
这是失传的“续脉针”技法与机械维修的结合。
他用银针引导体内仅存的精血,通过指尖传导至金属,消除微观层面的应力裂纹。同时,利用怀表内部齿轮咬合时产生的微小摩擦热,来维持林婉核心体温的平衡。
这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。
多一分,齿轮崩裂;少一分,寒毒攻心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唐默冷峻的脸庞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。
子时三刻。
时间不多了。
彭刚虽然被赶了出去,但他的同伙可能就在街角盯着。这座老城区的监控探头虽然老旧,但在暴雨夜的混乱中,足以成为定位的工具。唐默必须在这一小时内完成修复,否则一旦天亮,警方介入,或者彭刚的人再次上门,一切都晚了。
更重要的是,怀表的夹层里,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胶卷。
十年前,林婉的父亲并非死于意外,也不是简单的谋杀。唐默一直怀疑,真相藏在时间的缝隙里。而这张胶卷,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。
唐默放下镊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显影罐。
那是他在清理旧物时发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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