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静安钟表铺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工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照亮了方寸之地。
唐默坐在高脚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冷却的铁铸雕像。
他的面前,躺着林婉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。
胸口起伏的频率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。
而在她冰凉的手掌中,紧紧攥着那块“停摆十年的怀表”。
表盘上的指针,死死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位置。
那是十年前,林家破产、父亲跳楼的那一刻。
也是林婉意识陷入混沌的开始。
唐默抬起左手,指尖夹着三根细若游丝的金针。
这是他用自身精血淬炼过的“续脉针”。
每一根,都代表着他未来三个月无法行医的风险。
一旦用尽,他的经脉将遭受不可逆的损伤,甚至可能从此失去感知细微震动的能力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块有瑕疵的机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从林婉体内传来。
不是心跳。
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监护仪——如果有的话,此刻应该已经拉出了直线。
但这里没有仪器。
只有唐默贴在她颈侧的耳廓,和那逐渐微弱的脉搏。
咚……
咚……
间隔越来越长。
像是老旧座钟即将停摆前的最后挣扎。
唐默放下手中的镊子,迅速将第一根银针刺入林婉的人中穴。
动作精准,没有丝毫多余。
紧接着,第二根刺入内关。
第三根,直抵膻中。
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并未停下。
另一只手拿起一把比发丝还细的镊子,探入怀表的底盖缝隙。
那里,最后一枚擒纵叉刚刚安装到位。
它需要校准。
游丝的张力必须与林婉残存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。
多一分,机芯过载,齿轮崩碎;
少一分,动力不足,再次停摆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机械的精密,更是生死的界限。
门外的雨声骤然变大。
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这老城区的天空。
彭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湿透的黑色雨衣滴着水,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泛黄的债务转让协议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,透过昏暗的光线,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两人。
“唐默,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?”
彭刚的声音粗鲁,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威胁的笑意。
“把表交出来。那是林家的债,也是你的命。”
唐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指尖那微米级的操作上。
镊子尖端轻轻拨动擒纵叉的叉尖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暴雨之夜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“滚。”
唐默只说了一个字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彭刚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。
“好,好得很。你以为躲在这个破铺子里,就能瞒天过海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怕这块表里的东西曝光,怕我再次进去蹲几年。”
唐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稳定。
他知道彭刚在虚张声势。
当年设局害死林父的真凶不止彭刚一个,他只是个执行者。
真正让他恐惧的,不是坐牢,而是真相大白后,那些躲在幕后的人对他的清算。
但这不重要。
现在,重要的是时间。
寅时初。
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。
距离林婉心脏彻底停止跳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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