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静安钟表铺”后巷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唐默将林婉平放在内室那张老旧的手术台上。
台面的皮革已经磨损,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,像极了这十年间被时间啃噬殆尽的记忆。
他扯下湿透的外套,随手扔在一旁的铁架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擦拭,眼神却比窗外的雷声更加冷冽。
左手探入怀中,取出了那块怀表。
金属外壳冰凉刺骨,但在指尖触碰的瞬间,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。
那是主发条锁死前的最后挣扎。
唐默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眯起眼,瞳孔收缩,聚焦在表盘那根停滞的秒针上。
子时三刻。
寒毒攻心,寒气已至林婉四肢百骸。
若不能在卯时前让怀表重新走动,利用其内部特殊的共振频率引导寒气排出,林婉必死无疑。
而这块怀表,是唯一的钥匙。
也是彭刚那个疯子想要拼命夺走的证据。
唐默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根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幽蓝的光泽,那是用特殊合金锻造的“续脉针”。
每一根,都浸透了他三年的心血和半条命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一旦使用,经脉受损,三个月内无法行医,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手指轻弹,第一根银针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,稳如磐石。
他俯下身,将银针刺入林婉手腕处的“神门穴”。
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校准一枚微米级的齿轮。
紧接着,第二根、第三根。
随着银针入体,林婉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潮红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眉头紧锁,仿佛在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唐默收回手,迅速拿起镊子,撬开怀表的后盖。
锈迹斑斑的游丝裸露出来,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。
这就是阻碍它走动的根源。
也是十年前那场阴谋留下的伤疤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怀表的声音,而是门外传来的撞击声。
有人踹开了侧门的窗户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雨声涌入室内。
唐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门口。
右手拿着微型螺丝刀,轻轻拨弄着那些锈蚀的零件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
他在和死神抢时间,也在和混乱争秩序。
“砰!”
内室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彭刚浑身湿透,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棍。
他的眼神阴鸷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手下,正试图挤进来。
“唐默!交出怀表!”
彭刚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恐惧。
他知道怀表里藏着什么。
那张胶卷。
那张能让他再次坐穿牢房的铁证。
只要拿到怀表,就能毁掉一切。
唐默依旧沉默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怀表复杂的机芯内部。
主发条盒位于中心,周围环绕着大小不一的齿轮。
此刻,主发条因为十年的停摆而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,稍有不慎,就会崩断。
一旦崩断,不仅怀表报废,林婉也将失去最后的生机。
“你聋了吗?”
彭刚冲了上来,铁棍挥舞,带起一阵腥风。
手下们一左一右包抄过来,试图封锁唐默的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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