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安钟表铺”的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无数只拳头在疯狂叩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唐默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镊子尖端夹着那张米粒大小的微型胶卷,悬停在半空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异常清晰——冰冷、坚硬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粗糙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纸片。
这是九十年代初常见的柯达微型冲洗胶卷,用于当时流行的袖珍相机。
它被小心翼翼地折叠成方块,塞进了怀表机芯最隐蔽的夹层缝隙里。
那里原本是一枚生锈的固定螺丝。
唐默刚才用特制的除锈剂软化锈迹时,意外撬开了这个秘密。
“滴答。”
怀表的指针继续走动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林婉躺在旁边的躺椅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胸口起伏微弱,那是寒毒反噬前的最后挣扎。
唐默没有回头看她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胶卷上。
他知道,这张胶卷是解开十年前林家灭门案的关键。
也是彭刚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。
但他不能现在就看。
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清洗齿轮间的污垢,恢复怀表的精准走时。
只有怀表完全修复,林婉体内的寒气才能随着机械共振被引出体外。
否则,她必死无疑。
唐默放下镊子,拿起一瓶透明的液体。
这是他用三种名贵中药材提炼出的“净尘液”。
专门用于清理精密机械中顽固的油泥和氧化层。
他屏住呼吸,将一滴净尘液滴入机芯的主传动轮轴心。
液体顺着金属纹理迅速渗透。
原本浑浊发黑的油泥开始溶解,变成灰白色的絮状物。
唐默换了一把极细的软毛刷。
刷毛柔软得像婴儿的睫毛。
他在齿轮间轻轻扫动。
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污垢被一点点清除。
露出底下原本银亮色泽的金属表面。
那些曾经被锈迹覆盖的齿牙,重新露出了锋利的棱角。
它们咬合紧密,排列整齐,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唐默的眼神专注而冷冽。
这一刻,他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修表师。
他是掌控时间的工匠。
在这方寸之间,他拥有绝对的权威。
就在最后一颗齿轮归位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
店铺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意灌了进来。
老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双眼惊恐地四处张望。
“唐……唐师傅!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哭腔。
“彭刚……彭刚没走!他带了人!”
唐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几个?”
“至少五个!手里还拿着棍子!”
老陈喘着粗气,靠在墙上滑坐在地。
“他们说要拆了你的店,逼你把那表交出来!”
唐默终于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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