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台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昏黄的光晕勉强圈住这一方寸之地。
唐默戴上单眼放大镜,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左手固定住那枚停摆十年的怀表,右手捏起一把极细的平口螺丝刀。
表壳背面有一道陈年的划痕,那是十年前林父临终前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此刻,这道划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咔哒。”
后盖弹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金属氧化后的酸涩气味扑面而来。
表盘内部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。
游丝纠缠在一起,像是一团生锈的铁线,死死勒住了机芯的心脏。
齿轮之间卡满了黑色的油泥,那是时间腐烂后的残渣。
唐默的手指稳如磐石,没有丝毫颤抖。
他用镊子尖端轻轻挑开第一层锈迹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这并非温柔的触碰,而是手术刀般的精准切割。
每一根游丝的分离,都需要克服十年的张力。
稍有不慎,这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就会崩断。
一旦崩断,这块怀表就彻底成了废铁,翻案的证据也将永远沉入黑暗。
汗水顺着唐默的额角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他没有擦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:金属的冰冷、锈蚀的粗糙、以及那股即将断裂的微弱颤动。
门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防盗门合页彻底断裂,整扇门被暴力踹开,重重砸在老旧的水泥地上。
风雨夹杂着腥湿的空气涌入店内,吹得台灯的火焰剧烈摇曳。
彭刚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泛黄的债务转让协议,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,变得软塌塌的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后的唐默,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。
“真行啊,唐默。”
彭刚的声音沙哑,带着雨夜的潮湿和血腥气。
“躲了十年,以为换个破钟表铺就能洗白身份?”
他迈过门槛,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老陈缩在墙角,脸色惨白,想报警却又不敢动手机,只能无助地搓着手。
唐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依然聚焦在那团锈死的游丝上。
手中的镊子微微用力,一根游丝终于被挑开了一小段空隙。
“我让你听见了吗?”
彭刚走到工作台前,将那份协议狠狠拍在台面上。
协议书的一角碰倒了旁边的药水瓶,淡黄色的药水洒出几滴,腐蚀着木质的桌面,冒出细微的青烟。
“当年你爹欠下的八十万高利贷,连本带利早就滚成了天文数字。”
“现在,我要用这块表抵债。”
彭刚伸出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,指向那块怀表。
“交出来,老子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。不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的狠厉更甚。
“我就让这屋里的人,都陪着你爹去地下团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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