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急了。
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在拍打着“时光隙”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林默站在昏暗的工作台前,右手死死攥着那块停摆十年的百达翡丽怀表。
掌心的热度透过金属外壳,烫得他生疼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明并未完全消退。
视野里还残留着大片模糊的黑斑,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噪点。
但他能感觉到,怀表的内部结构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。
游丝虽然震颤过,但齿轮之间的咬合已经因为之前的剧烈震动而变得僵硬。
那种精密机械特有的顺滑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。
就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喉头,被无形的喉咙扼住,发不出声音,也咽不下气。
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木屑飞溅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赵金贵没耐心了。
或者说,外面那些穿着黑衣、手持撬棍的清场者,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窗外暴雨前的闷热,钻进鼻腔。
他左手颤抖着拿起镊子。
指尖的温度在下降,这是内力透支的前兆。
他的目标不是修好这块表。
而是处理掉那张藏在表壳夹层里的微型胶卷。
紫外线灯下显现的那个指纹,是致命的证据。
如果这张胶卷流出,上面记录的不仅是父亲的死亡真相,还有那个与他完全重合的指纹。
在法律和舆论面前,这就是铁证如山的“替罪”。
父亲死了,凶手却是拥有相同生物特征的儿子。
多么完美的闭环。
林默必须在那张胶卷被赵金贵发现之前,把它销毁。
或者,藏到一个连赵金贵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他眯起眼睛,试图穿过眼前的黑斑,看清工作台上的零件。
放大镜架在一旁,镜片上沾着一点油污。
他伸出左手,捏住镊子尖端。
镊子的不锈钢柄冰凉刺骨,与掌心滚烫的怀表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这种冷热交替的刺激,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咔哒。”
怀表内部再次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一声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林默的心口。
秒针没有动。
分针也没有。
但是,表盘下方的一个隐蔽卡扣松动了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机关。
林默的手指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视力模糊让他无法精准地定位那个微小的卡扣位置。
只要手抖一下,镊子就会划伤机芯,导致整个装置永久锁死。
一旦锁死,胶卷就再也取不出来。
而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。
“砰!”
这一次,门框发出了呻吟。
赵金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一种油腻的急切:
“小林啊,别折腾了。这表里的东西,咱们都能分。何必跟自己的命过不去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的那一丝触感上。
他在摸索。
用指腹去感知金属表面的细微起伏。
这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操作。
修表匠通常依靠视觉,依靠放大镜下的光影。
但林默现在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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