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沈记修表铺的卷帘门半拉着,缝隙里透进巷尾昏黄的路灯光。
围观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,把狭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老陈站在最前面,手里那根烟早就灭了,但他忘了扔掉,只是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那块怀表。
林小雅缩在角落里,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程守业站在人群之外,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与这潮湿油腻的老街格格不入。
他戴着白手套,手里那份《古董钟表修复行业标准》被捏得皱皱巴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。
“沈默,”程守业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“你刚才的操作,违背了所有精密仪器的检测逻辑。”
“那是迷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原本怀疑、此刻却开始窃窃私语的脸。
“如果今天这块表不能走,‘沈记’这两个字,就彻底烂在泥里。”
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
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,外壳已经氧化发黑,但内部的机芯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。
这是沈家祖传的‘听音辨位’手艺,也是程守业无法理解的地方。
在现代工业体系里,一切都要靠数据说话。
游丝的长度、摆轮的惯量、齿轮的咬合角度……每一个参数都有标准值。
但沈默不需要仪器。
他的身体就是仪器。
十年前那场事故后,他的神经末梢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异。
他能感觉到金属内部微小的应力变化,就像能听见骨骼生长的声音。
现在,这股力量正在消耗他的生命力。
额角的汗水滑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沈默眨了一下眼,睫毛颤动,带落一滴汗珠。
他伸出右手,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零件。
那是蓝宝钻尖。
第一章时,它藏在沈默袖口;第二章,程守业用镊子夹起质疑其真伪;此刻,它正躺在沈默的指尖,泛着幽冷的蓝光。
它是钥匙,也是诅咒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胸腔内的真气缓缓下沉至丹田,再顺着手臂经脉,汇聚到指尖。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。
真气太弱,无法推动僵死的齿轮;真气太强,会震碎脆弱的擒纵叉。
他必须让这股力量,精准地嵌入那个早已卡死的节点。
周围安静了下来。
连雨滴打在铁皮屋檐上的声音,似乎都变得遥远。
程守业眯起眼睛,他在等。
等沈默失败,等这个所谓的‘天才’露出马脚。
他需要沈默的失败,来证明自己的权威,来维持他对行业标准的垄断。
如果沈默成功了,那就意味着他的那一套标准,全是废纸。
这意味着他多年来建立的壁垒,不过是空中楼阁。
这种恐惧,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他窒息。
沈默的手指动了。
动作极轻,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蓝宝钻尖被送入主发条盒的深处。
那一刻,沈默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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