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“沈记修表铺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昏黄的灯光下,工作台上的那枚怀表静默如尸。
沈默垂着眼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指尖搭在镊子柄上,指腹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后的余震。
那颗蓝宝钻尖已经嵌入轴心,但主发条盒内的游丝依然僵硬地蜷缩着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程守业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站在桌边,白手套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沈默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程守业晃了晃手中的《古董钟表修复行业标准》,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“根据第42条规定,非标准介入导致的内部结构变动,需由具备资质的机构进行二次校准。你刚才的操作,已经让这块表进入了‘待鉴定’状态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死死盯着沈默苍白的脸。
他在赌。
赌沈默的气力耗尽,赌那颗钻尖只是侥幸卡位,赌沈家剩下的那点祖传手艺,在现代工业标准的碾压下不堪一击。
老陈蹲在角落的马扎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“小默啊,”老陈沙哑着嗓子插嘴,“要不……算了吧?这程老板手里有红头文件,咱们斗不过的。”
林小雅站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,笔尖悬在半空,不敢落下。
她看着沈默的手,那双手稳得像铁铸的,可只有她知道,沈默的袖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精密而脆弱的机械迷宫。
他能感觉到,那颗蓝宝钻尖虽然嵌入了位置,但它与周围齿轮的配合并非严丝合缝。
那是十年前父亲留下的隐患。
当年那场事故后,沈默的身体发生了变异,他能感知到金属内部的应力分布,就像盲人摸象般触摸物体的灵魂。
但这股力量是双刃剑。
每一次使用,都在透支他的生命力。
此刻,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真气逆流,不仅经脉受损,这块表也将彻底变成一堆废铁。
“时间到。”
程守业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拿那块表,“既然你无法完成最后一步,那就按规矩,判定为‘不可修复残次品’。”
他的手伸到了半空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黄铜表壳的瞬间,沈默动了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看程守业的手。
他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世界陷入黑暗,视觉被强行切断。
取而代之的,是听觉和触觉的无限放大。
雨声退去,雷声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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