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舔舐着木质柜台,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浓烟像灰色的蛇,从地板缝隙里钻出,迅速填满了钟表铺后堂的空间。
裴铮咳嗽着,视线被辛辣的烟雾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记得自己刚才被推倒,后脑勺重重磕在工作台的硬木棱角上。
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白。
脑海里有些东西不见了。
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刺眼的白。
但他记得怀表。
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怀表,此刻正躺在他手边的地上。
表盘玻璃碎裂,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机芯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戴镇长的声音在烟雾中变得沉闷而遥远。
他并没有逃离。
相反,那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男人,正逆着人流,向店铺深处走去。
那里是裴父曾经的工作室,也是存放旧物最密集的地方。
裴铮眯起眼睛,透过浑浊的空气,看见戴镇长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。
火苗在风中狂舞,随时可能引燃堆积如山的旧书箱。
他在烧。
他要彻底毁掉这里。
裴铮挣扎着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隐隐作痛的经络。
三天无法触碰精密仪器。
这是透支内力后的代价。
但现在,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戴镇长点燃了那些旧物,父亲三十年前被迫交出秘方的真相,将永远埋葬在这堆灰烬里。
“站住。”
裴铮开口。
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戴镇长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混着脸上的泥污。
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“你修不好它。”
戴镇长说。
语气傲慢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就像你修不好你自己一样。”
“把钥匙给我。否则,这店里所有关于裴家的记录,都会变成灰。”
裴铮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向戴镇长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是他与时间赛跑的脚步声。
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对峙。
高温让空气扭曲,视线中的物体边缘开始模糊。
裴铮注意到戴镇长的右手紧紧攥着那盏煤油灯。
指节泛白。
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恐惧的信号。
戴镇长怕的不是火。
他怕的是火之后,剩下的东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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