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江城,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。
静安钟表铺的门被砸得震天响。
不是拳头。
是铁棍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杂乱,毫无章法。
像极了那些陈年旧账里的烂尾环节。
孟沉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一枚游丝。
那枚断裂的游丝。
从第一章卡在擒纵叉里导致停摆,到第二章被挑出露出锈迹,第三章熔炼成液态,第四章重新拉丝成型,第五章装入机芯。
现在,它在第六章完成了最后一次震动。
表针逆跳回三十秒前。
但孟沉没空看表。
他看着门外的人群。
季德海站在最前面。
西装考究,袖口磨损。
手里捏着块手帕,不停地擦汗。
眼神游离,精明得像只算计的老鼠。
「孟师傅。」
季德海的声音尖细,带着油滑的笑意。
「日落之前,要么还钱,要么抵物。」
「老街坊们等着呢。」
周围围满了人。
赵婆挤在人群前排。
她眯着眼,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神情。
嘴里碎碎念着方言俚语。
「哎哟,这世道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。」
「小孟啊,别倔了,你那破表能值几个钱?」
孟沉没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游丝在他指尖微微颤动。
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
那是金属疲劳前的哀鸣。
也是时间倒流的序曲。
「我不还钱。」
孟沉开口。
语调平稳。
像钟表滴答一样规律。
从不提高音量。
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「我修表。」
「表修好,债务清零。」
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。
季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扩大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「修表?哈哈哈!」
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「孟沉,你当这是过家家?」
「这块表停了三十年!连零件都找不齐!」
「你想用一块废铁抵消十万块的利息?」
「你疯了吧!」
赵婆也跟着起哄。
「就是,我看你是想赖账!」
「听说你最近神神叨叨的,是不是得了什么邪病?」
孟沉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。
落在季德海那双颤抖的手上。
他在怕。
怕表修好。
怕表修好会揭开当年的丑闻。
那块怀表,是季家兄长——也就是孟沉亲生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当年摔坏它的,正是季德海。
他想赖账。
更想掩盖真相。
「给我工具。」
孟沉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。
季德海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。
他冷笑一声。
挥了挥手。
「行!给你工具!」
「要是修不好……」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「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。」
孟沉转身走向工作台。
那里放着一套老旧的修表工具。
铜锈斑斑。
油污厚重。
他拿起镊子。
夹起那枚新游丝。
手指稳定得可怕。
没有一丝颤抖。
这是内力催动的结果。
也是代价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精血正在流逝。
像沙漏里的沙子。
不可逆转。
五年寿命。
换来这一刻的尊严。
他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