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城,暴雨初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腥气。
孟沉站在派出所走廊的尽头。
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那枚银色的胎毛发卡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胃里。
半小时前,他当着赵婆和几个老街坊的面,吞下了它。
没有水。
没有药。
就像吞下一块冰冷的铁钉。
金属划过食道的触感,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警方无法立案。
季德海在审讯室门口“突发心脏病”猝死。
现场只有一张泛黄的收养协议残页。
关键印章模糊不清,无法鉴定真伪。
账册烧毁,证据链断裂。
法律真空。
季家当年侵吞遗产的丑闻,随着那团火,彻底成了死无对证的秘密。
除了孟沉知道真相。
以及,那块怀表夹层里的东西。
「孟师傅?」
值班民警敲了敲玻璃窗。
声音隔着厚厚的隔音层传进来,沉闷而遥远。
「季德海的遗物清单需要您确认一下。」
孟沉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推开房门。
走廊尽头的桌子上,放着两个证物袋。
一个是季德海的西装外套。
袖口磨损严重,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汗渍。
另一个,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张收养协议。
孟沉走过去。
手指触碰到证物袋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那是他熟悉的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而是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气。
以及,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的钟表油味道。
「这是他在口袋里发现的。」
民警递过一张表格。
「他说……这是他哥哥留下的唯一念想。」
孟沉接过表格。
笔尖悬停在签名处。
他没有立刻签字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破碎的怀表壳。
外壳已经变形,游丝断裂,散落一地。
但在表壳内侧,原本存放备用零件的微小夹层中,空空如也。
发卡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极浅的划痕。
那是他用内力强行震碎卡针时,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体内那股荒诞内力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“介入”现实的证明。
「我不需要看遗物。」
孟沉低声说道。
语调平稳,像钟表滴答一样规律。
「我只需要确认,债务是否已清。」
民警愣了一下。
「季德海死了,债务自然……」
「不。」
孟沉打断了他。
「人情债,不是金钱能清的。」
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黄昏。
季德海带着老街坊们堵门。
赵婆拿着算盘,嘴里念叨着方言俚语。
「孟沉啊,这十年利息,你也该还了吧?」
「你爸欠下的,你得扛起来。」
那时候,孟沉手里只有这块坏表。
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他拒绝了还款。
提出以修好怀表来抵消债务。
引来的是季德海及围观者的质疑与嘲讽。
局势僵持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季德海死去。
直到他吞下那枚发卡。
孟沉将怀表壳放在桌上。
轻轻推给民警。
「这张协议,我签了。」
「但我要带走这个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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