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式煤气泄漏的刺鼻气息。
静安钟表铺的大厅内,光线昏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孟沉站在柜台后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燃烧精血后的反噬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像一枚钉死在木板上的铜钉。
门外挤满了人。
老街坊们的脸贴在玻璃上,模糊而扭曲。
他们想要看戏。
想要看这个倔强的钟表匠如何跪地求饶。
季德海站在人群最前方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却袖口磨损的西装。
手里捏着一块泛黄的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。
他的眼神游离,不敢直视孟沉的眼睛。
「孟师傅。」
季德海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惯有的油滑。
「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等着呢。」
「这表……真的修不好?」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放大。
「听说这表坏了三十年了。」
「季老板说只要孟沉还不上钱,就得拿这破表抵债。」
「哼,谁信啊?那表能值几个钱?」
赵婆挤在最前面,摇着蒲扇,尖刻地笑道:
「孟沉啊,别逞强了。」
「你那点家底,还不够赔利息的呢。」
「赶紧把表交出来,让季老板拿去当废品卖了,也算全了邻里情分。」
她瞥了一眼季德海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她知道季德海给了她封口费。
她也知道,这块表背后藏着季家的丑闻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能不能从这场风波里捞到一点好处。
孟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表壳冰凉。
里面那枚重新拉丝成型的游丝,正静静地躺在机芯深处。
它完成了最后一次震动。
表针逆跳回三十秒前。
那是时间的回溯。
也是真相的倒计时。
孟沉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表,修好了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季德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?」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手帕掉在地上,沾满了泥水。
「我说,表修好了。」
孟沉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钟表滴答一样规律。
「既然修好了,那就打开看看。」
他说着,拇指轻轻拨动表冠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。
表盘缓缓打开。
金色的齿轮在阳光下闪烁。
游丝舒展,如同呼吸般律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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