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江城的梅雨季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,死死捂在静安钟表铺的门窗上。湿气顺着墙缝渗进来,带着陈年霉味和铁锈气,黏在孟沉的皮肤上,滑腻得让人恶心。
工作台上,那枚断裂的游丝被镊子夹起。
它细如发丝,泛着冷硬的银光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扯过。这是那块停摆三十年怀表的心脏残骸,也是季德海三十年来噩梦的来源。
孟沉将它放入微型坩埚。
坩埚是黄铜制的,底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那是老物件特有的包浆。他需要高温,将这段废金属重新熔炼成液态,才能重塑其弹性。
但他店里的微型喷灯坏了。
点火阀卡死,无论怎么按压,喷嘴只喷出几缕黯淡的火苗,连坩埚底都烫不热。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,敲打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仿佛要把这间小小的铺子压垮。
「孟师傅,这表……还能修吗?」
赵婆站在柜台外,手里攥着一条湿透的手帕,眼神闪烁。她不敢看孟沉,目光总往季德海那边瞟。
季德海靠在货架旁,西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,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站姿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,指节泛白。
那串钥匙是开储藏室的。
那里藏着当年的账本,也藏着那枚导致游丝断裂的铜钉的真正主人——他自己。他摸口袋的动作很频繁,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感,又像是在掩饰即将溃堤的恐慌。
「闭嘴。」
孟沉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钟摆划过空气。
他放下镊子,走到喷灯前。手指搭在点火阀上,用力一拧。
纹丝不动。
金属内部的弹簧已经疲劳断裂,这是机械故障,无法通过外力强行修复。
围观的老街坊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声。
「哟,这就修不了了?孟师傅,你那手艺是不是也随着这破表一起停摆了?」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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