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潮湿的水汽顺着长青钟表行斑驳的玻璃窗渗进来,像某种黏腻的触感,贴在武长青的皮肤上。
他坐在工作台前,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那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晕里,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静静躺着。
后盖敞开着,露出那个极薄的金属夹层。
夹层中,那张边缘焦黑的纸条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——那是火药残留的气息,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小赵缩在柜台角落,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。
他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紧接着,是铁门被粗暴推开的吱呀声。
彭守业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,身形魁梧,眼神空洞得像两扇没有灵魂的门。
他们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。
封锁了去路。
“武师傅。”
彭守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泛黄的房产转让书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目光越过武长青的肩膀,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块怀表。
还有那张纸条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彭守业说,“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。如果你现在交出怀表,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“如果交不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这块表,连同里面的秘密,都会变成一堆废铁。”
武长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拿着镊子。
右手食指微微颤抖,那是神经受损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眼前的齿轮和这张纸条。
“彭先生。”
武长青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你挡光了。”
彭守业愣了一下。
随即,怒火在他眼中一闪而过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武长青是个怪人。
一个疯子。
也是一个真正的匠人。
在这种时候,这种时候,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后果。
彭守业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。
但他身后的两个打手,依旧像两座山一样堵在那里。
他们的目光扫过小赵,小赵吓得把手机塞进了裤兜,浑身发抖。
武长青低下头。
他看着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那些潦草的笔画,像是被火烧过,又被水浸过,最终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痕迹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这是唯一能辨认出的两个字。
但这两个字后面,是什么?
是谁写的?
又是谁,把它藏进了这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里?
武长青伸出右手。
那只曾经能雕刻微米级零件的手,如今布满了疤痕和老茧。
他轻轻握住那张纸条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。
他没有用镊子。
他用的是体温。
纸条的边缘烧焦,说明它曾经历过高温。
但现在的它,却是冷的。
冷得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。
武长青想起师父教过的话。
有些墨水,遇热显影。
有些秘密,需要温度才能苏醒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日夜,他在显微镜下观察齿轮咬合的场景。
毫厘之差,便是天壤之别。
他调整呼吸。
胸腔起伏缓慢而深沉。
手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。
他将纸条紧紧贴在手心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又像是在唤醒一段沉睡的记忆。
彭守业站在旁边,眉头紧锁。
他看不懂武长青在做什么。
他只是觉得烦躁。
那种掌控局面的感觉正在流失。
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彭守业问。
武长青没有回答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不是因为热。
是因为专注。
极致的专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那是陈旧纸张受热后散发出的淡淡甜味。
混合着火药的辛辣。
以及……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锈味。
小赵偷偷探出头。
他看见武长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内力激荡后的余韵。
武长青的内力早已不再纯粹。
它变得杂乱、暴躁,如同这梅雨季的闷热空气。
但他依然在控制它。
将那股力量收敛在指尖。
小心翼翼地,输送进那张薄薄的纸条里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一分钟。
纸条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泛黄的纸面,逐渐变得透明。
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痕迹,开始一点点浮现。
像是水中的墨迹,慢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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