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长青钟表行的玻璃窗被雨水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,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武长青坐在高脚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的右手食指缠着渗血的纱布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,此刻却悬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彭守业就坐在他对面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。
西装革履,皮鞋锃亮,与这间满是油污和铜锈味的老店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,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武长青的心跳上。
“武师傅,”彭守业开口了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陈阿婆已经走了。这块表,留在这里除了积灰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武长青没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怀表的机芯上。
刚才那一击,虽然让指针跳动了一格,但也震断了内部更深层的连接。现在,擒纵轮卡死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那是人为设计的陷阱,或者说,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结。
要解开它,不能靠蛮力。
必须用内力感知。
就像中医切脉,要在极细微的颤动中,找到气血阻滞的那个点。
这对现在的武长青来说,无异于盲人摸象。他的右手神经受损,触觉迟钝,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但彭守业就在旁边。
只要他有一丝迟疑,或者露出一丝破绽,对方就会立刻察觉异样,甚至可能强行夺走怀表。
武长青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。
他闭上眼,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声音——雨声、座钟的滴答声、还有彭守业那令人烦躁的笔帽敲击声。
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的指尖。
那股灼热的内力,顺着经脉缓缓流向食指。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指尖轻轻触碰表壳边缘。
冰冷。
坚硬。
紧接着,是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。
那震动来自表盘深处,来自那些生锈的齿轮,来自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留下的怨恨。
武长青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出机芯的三维模型。主发条盘根错节,游丝缠绕如乱麻,而在核心位置,有一枚小小的定位销,正死死抵住擒纵叉的缺口。
那就是卡点。
也是彭家当年故意留下的“锁”。
如果不拔掉这枚销子,表永远走不快;如果强行拔出,机芯会彻底报废。
彭守业似乎察觉到了武长青的静止。
他停止了敲击笔帽,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如鹰:“怎么?修不好?”
武长青没有回答。
他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就是现在。
他手腕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,内力化作一股细流,顺着镊子的尖端,悄无声息地渗入表壳内部的缝隙。
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嘶鸣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