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缝渗进来,滴在不锈钢手术台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常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右手拿着止血钳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左手虽然失去了触觉,但肌肉记忆比神经更诚实。他像是在校准一枚精密的擒纵叉,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已经坏死的血管,将皮肉重新拼合。
“线头。”苏青递过剪刀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常默接过,剪断。
最后一针缝合完毕。
他直起身,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。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蜂鸣,以及石天行胸腔内那沉闷的机械运转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这声音不像心跳,更像是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强行启动。
石锐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裤腿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父亲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,眼神复杂。恐惧还在,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狂喜。
只要父亲活着,那些被转移的资产就不会被清算。只要父亲还有一口气,石家的烂摊子就还能撑下去。
“常医生……”石锐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,“我爸……真的没事了?”
常默没回答。
他在洗手。
水流冲刷着他右手上沾满的血污,红色的漩涡打着转,汇入下水道。镜子里的男人面无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深不见底。
他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曾经能摸出零件微米级误差的手,现在像是一块死铁。
为了把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机芯嵌入石天行的心脏,他透支了左手的神经,换取了那一瞬间的精准操控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契约。
“定金。”常默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本,撕下一张,写下数字。
字迹工整,冷硬。
石锐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抢过支票,看了一眼上面的零,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够……够了。”石锐喃喃自语,“够了。”
这笔钱,刚好够填补他最近挪用公款的窟窿。
常默收起工具,一个个擦干净,放回那个磨损严重的皮质工具箱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石锐犹豫了一下,看向手术台上的父亲。
石天行闭着眼,胸口起伏平稳。机油的味道越来越浓,混合着血腥气,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我……我再看看。”石锐说。
他需要确认,确认这个“东西”还是不是他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父亲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