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地下排水管的拱顶滴落。
声音空洞。
回响在废弃地铁站台的混凝土墙壁上。
谢安背着林婉。
她的身体很轻。
轻得像一块失去重量的废铁。
但胸腔里传来的震动，却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酸。
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某种高频马达在皮下运转的嗡鸣。
稳定。
冷酷。
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
没有起伏。
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待机状态下的自检程序。
谢安低头看了一眼口袋。
那块‘停摆的秒针’怀表贴着他的肋骨。
表盘玻璃下，银色的秒针正在逆时针疯狂旋转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它在倒流。
时间在倒流。
而林婉的生命体征，正随着这倒流的指针，强行被钉死在一个非人的节律上。
“左边。”
谢安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长期沉默后的干涩。
林婉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机械地抬起左腿。
跨过积水的台阶。
动作僵硬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润滑。
谢安扶着她的腰。
指尖触碰到她湿透的高定西装面料。
冰冷。
滑腻。
像摸到了一条冰冷的蛇。
他必须保持平衡。
怀表的滴答声越来越急。
与林婉胸口的嗡鸣逐渐同频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共振。
一旦频率错位，林婉体内的装置可能会过载爆炸。
或者，彻底烧毁她的大脑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。
锈迹斑斑。
上面挂着‘禁止入内’的牌子。
这是通往老城区外围的备用出口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谢安伸手去推。
门没动。
有人从里面抵住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。
晃在谢安脸上。
致盲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颤抖。
犹豫。
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。
是陈伯。
巷口保安队的老陈。
谢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镊子还夹在林婉颈侧的伤口边缘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动，就会扯开伤口。
血液会涌出。
吸引秦刚的人。
“陈伯。”
谢安叫了一声。
简短。
平静。
“让开。”
光束晃动了一下。
陈伯的脸出现在光晕边缘。
花白头发。
浑浊的眼球。
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。
斧刃上还沾着泥水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还有……贪婪。
谢安认出了那种眼神。
那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，最后为了几两碎银出卖灵魂的眼神。
“谢师傅。”
陈伯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让你走。”
“秦先生说了。”
“只要把你手里的东西留下。”
“把你和那个女人留下来。”
“这笔钱，够我儿子付首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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