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“静默时光”修表铺的玻璃橱窗上，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，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
不是电线短路的味道。
是林婉身上散发出的，那种混合了雨水、血腥和某种廉价香精的气息。
谢安站在她面前。
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修表镊子。
镊子的尖端泛着冷光。
林婉躺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。
她的呼吸很浅。
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手腕上的那块白色塑料手表，秒针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颤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谢安的神经末梢上。
“别动。”
谢安说。
声音低沉。
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。
林婉的眼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睁眼。
但手指微微蜷缩，抓住了身下的绒布。
“那个名字。”
谢安盯着她的手腕。
“谢念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像是在报一个零件的型号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即使闭着眼，谢安也能感觉到她的恐惧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林婉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纸条上写的。”
谢安说。
“2018年7月15日。”
“那天也是暴雨。”
“我妹妹死在那天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镊子的尖端悬在林婉的桡动脉上方两毫米处。
那里跳动着微弱而混乱的节奏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间隔不均。
像是坏掉的节拍器。
“你认识她？”
谢安问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。
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突然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雨声。
是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很有节奏。
两步一停。
三步一停。
谢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。
这是长期在嘈杂的急诊室和安静的修表铺之间切换留下的职业病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他们进不来的。”
林婉忽然开口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里被屏蔽了。”
谢安没回头。
他继续盯着那根镊子。
“屏蔽信号？”
“是的。”
林婉说。
“秦刚的人。”
“他们在巷口装了干扰器。”
“还有监控。”
谢安的手指僵住了。
秦刚。
那个穿着湿透高定西装的男人。
他并没有离开。
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介入。
通过电子手段。
通过物理隔绝。
谢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急救。
这是一场围猎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谢安问。
“因为你想救我。”
林婉说。
“也因为你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关于谢念。”
谢安沉默了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手抖。
是因为他在控制力度。
太轻，无法刺激心脏复律。
太重，会刺破血管。
这是一门艺术。
也是一场赌博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谢安说。
林婉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缓缓抬起左手。
那只戴着白色塑料手表的手。
手腕纤细。
苍白。
上面有一道淡淡的淤青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谢安用镊子夹住那根颤动的秒针。
金属与塑料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咔。
秒针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，在谢安的引导下，强行向前拨动了一格。
滴答。
心跳的节奏变了。
从紊乱变得规律。
虽然缓慢。
但稳定。
就像老式怀表的滴答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林婉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。
但她眼中的恐惧更深了。
“它还在运作。”
她说。
“芯片。”
谢安明白了。
那块白色塑料手表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计时工具。
它是一个监测仪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控制器。
它在记录林婉的生命体征。
也在向外界传输数据。
秦刚在看着。
实时看着。
“你想关掉它？”
林婉问。
“不能关。”
谢安说。
“关了，你就真的死了。”
“留着，他们就能控制你。”
林婉苦笑了一下。
笑容苦涩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“活下去的代价。”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三下。
很有礼貌。
但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“谢师傅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温和。
客气。
“我是保险公司的理赔员。”
“有些文件需要核对。”
“麻烦开个门。”
谢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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