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老陈缩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抹布,眼神惊恐地望向巷口。
邹家的黑色轿车已经开走。
但街道两头的路灯,在这一刻彻底熄灭。
整条老街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雷声滚滚,像巨兽的低吼。
江远没有动。
他站在工作台前,背对着老陈。
面前的台灯忽明忽暗,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灯丝熔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
“江医生?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停电了。这老城区线路老化,暴雨天常这样。”
江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搭在工作台边缘,指尖冰凉。
黑暗中,他闻到了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铜锈和旧纸张的气息。
这是老城区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他需要光。
不是电灯的光,而是能看清微米级齿轮的光。
江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
火苗窜起,微弱却稳定。
他将火苗凑近一根细长的蜡烛芯。
烛火点燃,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扩散开来。
光线不稳定,随着窗外的风雨摇曳。
但这足够了。
江远将那块沾血的怀表残骸放在工作台上。
表盘碎裂,玻璃碴嵌入机芯。
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
那是邹子豪被拔掉维生管的时间。
也是江远职业生涯中,唯一一次主动选择死亡的时刻。
他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左手拿起镊子,右手捏住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动作极慢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老陈忍不住问,“没电怎么修?零件都碎了。”
江远没有抬头。
“机械表的动力来源,是发条。”
他说。
声音冷淡,不带情绪。
“只要结构完整,就能走字。”
“但这块表……”老陈咽了口唾沫,“里面好像装了电池?”
江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,随即恢复平稳。
“邹振海想掩盖真相,所以加了电子元件。”
江远说,“但他不懂技术。微型马达和传统擒纵机构不兼容。强行组装,只会导致卡顿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它在记录心率?”
“数据同步。”
江远将游丝轻轻放入夹板。
“当心跳频率超过阈值,马达会强制介入,干扰机械运转。”
“这就是它停摆的原因。”
老陈愣住了。
他看着江远专注的侧脸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眼前不是碎表,而是一具待解剖的尸体。
“你要把它修好?”老陈问,“即使它是坏的?”
“我要让它重新走动。”
江远说,“只有动起来,芯片才会激活。”
“激活之后呢?”
江远没有回答。
他换了一把更细小的螺丝刀。
烛光映照下,他的瞳孔收缩成针芒状。
他在寻找那个隐藏的接口。
邹振海是个谨慎的人。
他在怀表里留了后门。
一个只有主治医生才知道的后门。
三年前,江远为邹子豪做全面体检时,发现这孩子的心脏瓣膜有先天性缺陷。
当时邹振海塞给他一张支票,数额巨大。
江远拒绝了。
他开了药方,建议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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