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老陈缩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擦表布,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江远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邹振海没有进来。
他站在屋檐下,那身定制西装剪裁得体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他用袖扣轻轻擦拭着镜片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但江远知道,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奇迹”,或者,等一个彻底毁掉自己的借口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?”
邹振海的声音穿透雨幕,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江远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解开了颈间的链子。
那块停摆的怀表滑落掌心。
铜壳冰凉,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墓碑。
第二章结束时,它挂在江远的脖子上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现在,它回到了江远的手里。
这是它的第三格位移。
从静止,到佩戴,再到被审视。
江远拇指摩挲过怀表背面的刻字。
“致永远的爱人”。
字迹深邃,是用手术刀般的精准刻上去的。
在这行字的正下方,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。
那是芯片藏匿的地方。
也是邹家试图掩盖十年的秘密入口。
江远将怀表举到眼前。
窗外的闪电划过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我要检查机芯。”
江远说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,只陈述事实。
邹振海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检查?你以为你是修表的,还是治病的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江医生,协议签了。你的任务是救人,不是拆解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如果我不确认机芯是否被改装,就无法判断毒素的传播路径。”
江远淡淡地说,“这是医疗程序的一部分。”
“荒谬。”
邹振海冷笑一声。
他伸手探入西装内袋,指尖夹出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那是邹家的最高权限卡,也是这张协议的执行凭证。
但他没有递给江远。
而是直接将那张卡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塑料撞击桶壁的声音,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诊断。”
邹振海盯着江远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需要结果。如果你连一块破表都搞不定,就别怪我换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老陈屏住了呼吸。
他知道,这是在试探江远的底线。
也是在宣示主权。
邹振海要告诉所有人,包括江远,谁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江远垂下眼帘。
看着手中的怀表。
表针依旧静止在八点整。
那是子豪第一次发病的时间。
也是谎言开始编织的时间。
“既然你不信任我的专业。”
江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那我就用我的方式证明。”
话音未落。
江远手腕一翻。
怀表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。
邹振海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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