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家顶层急救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那是高浓度镇静剂混合着陈旧血迹的味道。
常默站在病床前，手里那枚停摆的怀表冰冷刺骨。
表盘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雾，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。
床上的老人呼吸微弱，胸廓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，频率慢得令人心悸。
五十五次/分钟。
正常人的心率。
但老人的瞳孔对光反射迟钝，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。
这不是病危。
这是中毒后的代谢停滞。
常默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搭在老人腕部的桡动脉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冷却的铁块。
僵硬。
迟滞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在那层厚重的药物抑制之下，心脏仍在顽强地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虽然微弱，却从未停止。
“他在装死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萧正廷靠在墙边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感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被雨水打湿的死亡预通知书，眼神阴鸷。
“常医生，你的诊断太乐观了。”
“芬太尼过量注射，会导致呼吸中枢麻痹。”
“如果现在不进行气管插管和洗胃，他撑不过今晚。”
常默收回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，展开，平铺在床头柜上。
纸张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，字迹潦草却清晰。
芬太尼：50mg。
致死量：10mg。
五十毫克。
足以让一头大象瞬间窒息。
“这不是治疗剂量。”
常默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维修清单。
“这是谋杀。”
萧正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常默脸上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恐惧或犹豫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水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萧正廷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我想说，”常默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萧正廷，“你父亲没死。他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而你，想让他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直接捅破了窗户纸。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婉站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紧紧抓着护士服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常默，也不敢看萧正廷。
她是这一切的执行者之一。
也是唯一的见证者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林婉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“萧总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他安静下来……”
“安静到不需要再醒来。”
常默打断了她。
他拿起桌上的镊子，夹起一枚细小的金属探针。
然后，他将那枚停摆的怀表放在掌心。
表盘朝上。
秒针静止在11:39的位置。
“机械钟表，讲究的是精准。”
常默低声说道。
“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”
“同样的，医学也是。”
“剂量差一毫克，生与死之间，就是天壤之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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