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混合着巷子里浓重的霉味。
邓远收起伞,甩落水珠。
他推开社区医院侧门的铁栅栏时,雨声被隔绝在外,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怀表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衬衫,能感觉到那枚停摆十年的金属块正散发着一丝凉意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痕迹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问李医生。
施刚在门外盯着,老陈在废墟里崩溃,现在连社区医院的档案室也成了禁区。
邓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雨水浸透了布料,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半张焦黑的纸片。
墨迹已经干涸,但“李”字那一撇依然锋利,像是一根刺进眼里的骨头。
他必须确认这个“李”,是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、在社区医院坐诊十年的李医生。
更确切地说,他要确认李医生手里,有没有十年前那个流浪汉的原始病历。
如果有,那就是证据。
如果没有,或者被销毁了……
邓远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那就只能靠别的办法了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心跳慢下来。
作为一名修表匠,他习惯了在极小的空间里寻找精密零件的配合;作为民间中医,他习惯了在生死一线间捕捉脉搏的跳动。
现在,他要把这种冷静用到这场博弈上。
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邓远没有敲门。
他轻轻推开门,像一只潜入暗处的猫。
档案室里堆满了纸箱和旧文件柜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味。
李医生背对着门口,正在整理一摞厚厚的病历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背影有些佝偻。
听到脚步声,李医生转过身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这么晚了,邓师傅?”
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。
如果不是刚才在账页上看到那个名字,邓远几乎要相信他是一个好人。
“借过。”
邓远简短地说道。
他没有看李医生的眼睛,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废弃档案区。
那里存放着十年前的旧记录,按照规矩,应该已经被清理或封存。
李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那些东西早就丢了。”
他说,“十年前那场大火,烧掉了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丢没丢,我看看就知道。”
邓远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块表的走时误差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,拉开抽屉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他戴上手套,开始翻找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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