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水位线已经漫过了门槛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滴落,混着泥水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污浊。
他没进来。
只是用那把生锈的扳手,轻轻敲打着门框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很慢,像是在给怀表的机芯打拍子。
「陈默。」
他的声音被雷声切碎,带着浓重的烟嗓和咳嗽后的沙哑。
「把那东西交出来。」
陈默没抬头。
他的鼻尖距离工作台上的百达翡丽怀表只有三厘米。
放大镜下的世界,只有黄铜齿轮、蓝钢游丝和微小的灰尘。
「后盖卡死。」
陈默的声音很平,像在读一份报废清单。
「需要润滑。」
赵铁山冷笑一声,笑声里全是铁锈味。
「润滑?你是想润滑你的命吗?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「你父亲是个蠢货。他以为藏在那块表里的录音带能救谁?那是催命符。」
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「闭嘴。」
他没有看赵铁山,而是将红宝石轴承精准地嵌入擒纵轮的轴眼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怀表的秒针,再次跳动了一格。
19:42 -> 19:43。
这一格,耗尽了主发条最后的一点余劲。
指针停住了。
彻底静止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工作台。
只有陈默手中的微型打火机,还亮着那一簇幽蓝的火苗。
火光映照出赵铁山的脸。
那张满脸横肉的脸,此刻竟有些扭曲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恐惧。
「它停了。」
赵铁山喃喃自语。
「你怎么敢让它停?」
他猛地冲进来,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,将他按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扳手抵住了陈默的喉咙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,顺着皮肤渗进骨髓。
「把表给我!」
赵铁山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在陈默脸上。
「没有那块表,你就只是个普通的修表匠!你会活着!你会忘记一切!」
陈默眨了眨眼。
瞳孔里倒映着火光,也倒映着赵铁山疯狂的眼睛。
「忘了……也好。」
陈默轻声说。
他的手并没有挣扎,而是缓缓伸向口袋。
那里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
封皮磨损严重,边角泛白。
那是他唯一的记忆载体。
里面记录着他所有的技术术语、客户名单,以及……那些被他刻意剥离的记忆碎片。
赵铁山看到了那本笔记。
他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从疯狂变成了贪婪,又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松开了手。
扳手垂下。
「笔记留下。」
赵铁山退后一步,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西装领带。
「表也留下。」
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陈默愣了一下。
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按照常理,对方应该杀人灭口,或者强行撬开他的头骨。
但赵铁山选择了交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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