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。
警笛声还在远处嘶吼,但红蓝交替的光斑已经透过雨水,在陈默苍白的脸上切割出破碎的阴影。
刑警队长赵刚站在警戒线外,手里捏着一支被雨水打湿的烟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看着跪伏在门口的赵铁山,又看了看屋内空空如也的陈默。
“人死了。”赵刚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长期熬夜后的疲惫和警惕,“现场封锁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两名便衣警察迅速拉起黄色的警戒带,将修表铺彻底隔绝成一个孤岛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警察的肩膀,死死盯着赵铁山那只紧握生锈扳手的右手。
在那只手的指缝间,有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渗出。
那是黑血。
也是刚才录音带播放完毕后,从怀表机芯深处溢出的最后一点残留。
微型胶卷就在那里。
藏在赵铁山尸体右侧裤兜的夹层里,紧贴着他大腿内侧的皮肤。
只要拿到它,就能听到那段完整的录音。
就能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这块表留给他。
就能知道……自己是谁。
陈默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想走过去。
哪怕只是靠近一步。
但赵刚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。
“这位先生,请退后。”赵刚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雨中瞬间消散,“死者身份未明,现场存在生物污染风险。所有物品,包括那块表,都要作为证物封存。”
“那块表里有东西。”陈默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上的参数。
“什么?”赵刚皱眉。
“一枚微型胶卷。”陈默淡淡地说,“藏在尸体口袋里。如果你们现在封锁现场,等法医来搬运,胶卷会被血液腐蚀,或者被遗漏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但他更不相信一个连身世都查不清、刚刚目睹了一场超自然死亡的修表匠。
“你懂法证学?”赵刚冷笑一声,“还是说,你想趁乱偷走证据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按在怀表齿轮上的血迹。
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,像是一枚丑陋的印章。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暴雨正在上涨,水位已经漫过了门槛。
每一分钟,都是对证据的侵蚀。
而赵刚,这个死者生前的商业对手,显然不想让任何真相浮出水面。
他要的是赵铁山的死,成为一个意外,或者一场单纯的仇杀。
而不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案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霉味,还有赵铁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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