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“静时”修表铺斑驳的玻璃门缝隙渗进来,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
赵铁山跪在泥水里,那双沾满油污和血污的皮鞋被黑色的粘液死死吸附在地面。
他手中的生锈扳手,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陈默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上那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游丝上。
那是怀表的心脏瓣膜。
只要装上它,发条的能量就能转化为摆轮的振荡,时间就会重新流动。
但在此之前,赵铁山举起了扳手。
金属摩擦空气的声音,尖锐得刺耳。
“去死!”
赵铁山嘶吼着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。
他想砸碎陈默的手,砸碎那块表,砸碎这该死的寂静。
陈默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镊子尖端夹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,微微颤动。
他在等。
等赵铁山手臂挥下的轨迹达到最高点,等重力将力量完全释放的瞬间。
这是修表匠的本能。
也是猎手对猎物呼吸节奏的捕捉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游丝落入卡槽。
完美契合。
陈默松开镊子。
手指轻轻拨动摆轮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原本停滞的齿轮组,突然开始咬合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,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赵铁山的扳手落空了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扑倒,额头重重磕在玻璃柜台上。
鲜血从眉骨流下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但他听不到痛。
因为怀表发出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规律的滴答声。
而是一种高频的、急促的蜂鸣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声音越来越响,穿透了雨幕,穿透了墙壁,甚至穿透了赵铁山被黑血禁锢的身体。
陈默抬起眼皮。
他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空洞。
又一段记忆消失了。
关于父亲车祸现场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。
彻底遗忘。
脑海中的一片空白,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是更深的虚无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听到了。
蜂鸣声中,夹杂着一段被压缩的数字信号。
那是老式警用对讲机的频段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