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水位已经漫过了门槛外的排水沟。
陈默没有看赵铁山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那块百达翡丽怀表上。
表盘上的红色液体不再滑落,而是凝固成了一枚微小的、暗红色的圆点。
它嵌在秒针的轴心处。
像是一颗充血的眼球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。
他拿起镊子,尖端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这是拆解擒纵机构的第一步。
也是切断这种诡异连接的唯一方式。
赵铁山捂着胸口,指缝间渗出血迹。
那是旧伤的位置。
枪伤留下的疤痕此刻正剧烈抽搐,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怀表延伸出来,死死勒住他的心脏。
“别碰它……”
赵铁山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。
“你会死得更快!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指尖微凉。
金属镊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轻轻拨动表壳侧面的卡扣。
“咔哒”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在陈默耳中,却如惊雷炸裂。
后盖弹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陈默眯起眼。
透过缝隙,他看到了内部的构造。
没有电池。
没有电子芯片。
只有层层叠叠的黄铜齿轮,和一根早已干枯的发条。
但在那堆精密的金属零件中央,有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它缠绕在主夹板之上。
像是一缕头发。
又像是一条细小的血管。
它随着怀表的跳动而收缩、舒张。
每一次收缩,都带动周围齿轮的轻微震颤。
这就是心跳的来源。
不是机械的撞击。
是生物的搏动。
陈默伸出左手食指,按住了表冠。
他要强行停止这个机制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。
世界突然静止了。
窗外的雨声消失了。
赵铁山的咳嗽声消失了。
甚至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。
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水彩画,迅速晕染开来。
修表铺的墙壁褪去了颜色。
变成了灰白色的虚空。
脚下不再是木地板。
而是冰冷的水泥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还有……烧焦的味道。
陈默低下头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手。
但那不是他现在这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那是一双年轻、修长,且沾满鲜血的手。
这只手紧紧攥着那块百达翡丽怀表。
表壳滚烫。
烫得几乎要融化进肉里。
“拿着它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低沉,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和陈默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不。
不是现在。
是过去。
陈默猛地抬头。
在他面前,站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穿着灰色的风衣,背对着闪电的光亮。
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看见那张轮廓分明的下颌线。
以及那只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。
赵铁山。
年轻时的赵铁山。
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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