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时”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水位已经漫过了门槛,浑浊的雨水顺着地砖缝隙往里渗,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。
屋内没有电。
停电发生在十分钟前。
陈默点燃了一根白蜡烛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满是零件的工作台上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,生锈的扳手还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缺了一根食指的右手微微颤抖,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,也是恐惧的外化。
“别碰。”
赵铁山嘶哑着嗓子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咳嗽声,“那东西……不能动。”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细的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“我已经打开了后盖。”
陈默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,“现在,我要听它的声音。”
“声音?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一块废铁,有什么声音?”
“机械表的声音,是齿轮咬合、发条释放、擒纵叉振动的声音。”
陈默将红宝石轴承轻轻放入机芯夹板上的宝石托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清脆,利落。
这是怀表的第一个阻碍被清除。
随着轴承归位,原本干涩的机芯结构获得了一丝润滑。
但陈默知道,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他拿起听诊器——不是医生用的那种,而是修表匠专用的放大耳罩式听诊器。
他将听诊器的探头,精准地贴在怀表的主夹板上。
然后,他将耳塞塞入自己的双耳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外界的雷声、雨声、赵铁山的呼吸声,全部被隔绝。
只剩下一种低频的嗡鸣。
那是金属在摩擦,在震动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他在寻找异常。
正常的机械表,走时频率是每秒四次或五次,节奏均匀,如同平稳的心跳。
但这块表,停在19:42分。
它不应该有声音。
除非……
有人强行给它上了弦。
或者,它的内部,藏着别的东西。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。
那不是齿轮转动的感觉。
那是一种更有规律的、更有力的搏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六十次。
和陈默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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