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敲在‘时光隙’的玻璃窗上,像无数只急躁的手,想要把这个世界砸碎。
萧遥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这是袁伯上周三留下的备用钥匙。
说是为了应急。
其实是为了试探。
他盯着钥匙齿痕。
那些细微的凹凸,像是某种密码。
也是通往过去的入口。
三个月前,师父咽气时,只说了一句话:
“表修好,门打开。”
那时候萧遥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怀表是锁。
工作室暗格是钥匙孔。
而真相,藏在里面发霉。
他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推开店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,瞬间灌满衣袖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,被雨幕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萧遥撑开伞。
脚步沉重地走向巷子尽头。
那座废弃的工作室,就在老槐树后面。
十年前,这里还是江城最热闹的钟表维修中心。
如今,只剩下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和满墙剥落的油漆。
像一张溃烂的脸。
他走到门前。
掏出钥匙。
插进锁孔。
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在雨声中微不足道。
却像惊雷,炸在萧遥耳边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机油、灰尘和……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气息。
萧遥收起伞。
走进屋内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它们像死去的飞虫,悬浮在半空。
工作台还在原处。
上面堆满了未完成的零件。
生锈的发条、断裂的游丝、蒙尘的放大镜。
一切都停在十年前那个周三的下午。
萧遥走到工作台前的柜子旁。
那是师父生前最喜欢的抽屉。
平时总是锁着。
他说,那里放着“不能见光的东西”。
萧遥蹲下身。
从工具包里取出微型探针。
探入抽屉侧面的暗格机关。
他的手指很稳。
修了十年的表,练就了一双不会颤抖的手。
但此刻,心跳很快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探针触碰到一个弹簧卡扣。
轻轻一拨。
“咔。”
暗格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。
也没有巨额存折。
只有一封信。
和一个牛皮纸袋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。
只有日期:2014年10月12日。
比怀表停摆的时间,早三天。
萧遥拿起信封。
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。
他撕开封口。
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是师父的字。
【遥儿:】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彻底糊涂了,或者已经走了。
不要怪袁伯。
也不要怪我。
那天晚上,我并没有失忆。
我只是……害怕。
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症状,是从情绪失控开始的。
我会忘记怎么系鞋带。
会忘记儿子的名字。
甚至,会忘记我是谁。
更可怕的是,我会忘记如何控制愤怒。
那天,袁伯来找我,是为了那笔债务。
他逼得太紧。
我急了。
我拿起桌上的镇纸,差点砸下去。
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自己眼里的凶光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怪物。
我怕伤到他。
怕毁掉我们十年的交情。
更怕……毁掉我自己仅存的尊严。
所以我锁上了门。
我把怀表给了他。
那是紧急医疗预案的启动密码。
只要他按下表冠上的特定组合键,就会自动拨打急救电话,并通知社区医生上门。
但我没告诉他。
因为我知道,他不会按。
他太骄傲了。
就像我一样。
我们都以为,自己能扛过一切。
直到时间把我们碾碎。
遥儿,修好那块表。
不是为了复仇。
是为了让我知道,有人记得,我曾经是个好人。
—— 师父 绝笔
萧遥握着信纸。
指节泛白。
呼吸停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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