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萧遥推开‘时光隙’的玻璃门时，风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。
他收起伞。
水珠顺着伞骨滴落，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巷子里很窄。
两侧是斑驳的老墙，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。
袁伯的背影就在前方十米处。
那把黑伞倾斜着，遮住了大半边身子。
萧遥迈开腿。
脚步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想喊住他。
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。
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加快脚步。
逼近。
再逼近。
直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淡淡药味的氣息钻进鼻腔。
袁伯停下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巷子拐角的一盏昏黄路灯下。
雨水打在他的灰色中山装上，颜色更深了。
萧遥喘着气。
停在袁伯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距离近得能看清袁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还有那只紧紧攥着的怀表。
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站住。”
袁伯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萧遥僵在原地。
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袁伯手中的东西。
不。
不是怀表。
是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从袁伯的指缝间露出半角。
那是照片。
十年前那场争吵后，师父塞给袁伯的那张全家福。
当时照片背面是空白的。
现在，那里多了一行字。
黑色的墨迹。
被雨水晕染开来，边缘模糊不清。
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笔画。
谢……
谢……
谢你……
萧遥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呼吸停滞。
他向前探出身子。
想要看清那剩下的两个字。
袁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。
手腕迅速一转。
将照片翻转，藏入伞下的阴影中。
动作流畅。
熟练。
像是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防御姿态。
“别看了。”
袁伯说。
语调平缓。
带着一种书卷气的疏离。
“有些东西，看多了会脏眼。”
萧遥抿紧嘴唇。
没有退缩。
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。
几乎要触碰到袁伯的肩膀。
“那是谁写的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袁伯沉默。
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袁伯缓缓转过头。
浑浊的眼睛看向萧遥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没有指责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和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解脱？
“你猜。”
袁伯说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像笑。
像是一种自嘲。
萧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。
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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