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老城区的巷弄像是一条被遗忘的血管,浑浊的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,最终汇入那条早已干涸多年的暗渠。曹静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在湿滑的石板上。
修表铺里的滴答声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耳膜上,那是一种精密、冷酷且不容置疑的节奏,像是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她试图用十年时间缝合的伤口。
邓远明颓然坐在地上的身影,和她手中那块重新走动的怀表,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一个是崩溃与逃避,一个是冷静与剖析。但她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怀表在她口袋里贴着大腿,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不是机械的震动,而是某种心理上的压迫感。指针已经不再归零,它在向前,不可逆转地向前。
她要去的地方,是城西的那家“时光照相馆”。
十年前,那里是一家生意兴隆的老式冲印店。如今,它只剩下一栋即将拆迁的危楼,外墙上的广告漆剥落得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皮肤。
曹静站在照相馆斑驳的铁门前,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。铁门半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,透着一股陈旧的显影液味道,混合着霉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这种气味让她想起1998年的夏天。
那时候,空气里也是这样的味道,燥热、潮湿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预兆。
她推开铁门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“有人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角落里堆放的废弃相纸,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手。
曹静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柜台后那张布满灰尘的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,或者说,是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老板的女儿,林婉。
十年前,林婉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,总是笑着给邓远明递照片。现在,她老得很快,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眼神浑浊,却依旧锐利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手里摆弄着一枚生锈的齿轮,那是从一台老式照相机里拆下来的零件。
“我听说,墙后的房间打开了。”
曹静走到柜台前,将伞靠在门边。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林婉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曹静的脸上,又缓缓移向她的口袋。
“那块表,”林婉说,“它停不住吗?”
“它一直在走。”曹静回答,“每一格,都在提醒我,有些事情是被刻意遗忘的。”
林婉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疲惫的释然。
“遗忘?姑娘,在这个行当里,没有遗忘,只有冲洗不干净的底片。”
她从抽屉深处摸索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泛黄,边缘已经磨损,封口处用火漆封着,但火漆已经碎裂。
“这是你十年前落下的。”
林婉将信封推过柜台,动作迟缓而沉重。
曹静看着那个信封,心跳莫名加速。
她记得自己十年前来过这里。
但不是为了取回什么东西,而是为了……
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就像是一块表盘上突然缺失的一格刻度,让人心慌意乱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“拆开看看。”林婉说,“也许你能想起,那天晚上,你们到底在聊什么。”
曹静捏住信封的边缘,轻轻撕开。
里面滑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两色的,颗粒粗糙,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朦胧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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